戚承晏看著她提起銀子時那不自覺流露出的心疼與算計的小模樣,與方才在碼頭上那揮金如土、囂張跋扈的“齊小公子”判若兩人,不禁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忽然道:“我的私庫里,倒還有些銀錢。”
“往后,私庫的鑰匙,分你一柄。”
“里面的東西,你看上什么,或是需要支用,只管去取便是。”
“真的?!”沈明禾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如同綴滿了星辰。
皇帝的私庫!
她早就聽聞,天家私藏豐厚,奇珍異寶、金銀玉器無數,那可是傳聞中財富堪比甚至超越國庫的存在!
與之一比,什么李半城、趙百萬,恐怕真的只是“半城”和“百萬”了!
沈明禾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自己招手,她這算不算是……一夜暴富?
戚承晏望著她這副毫不掩飾的財迷模樣,又想起方才在碼頭上,她面對力夫張老六和把頭常五時,那機變百出、亦真亦假、將市井手段運用得渾然天成的樣子。
那模樣,與她在宮中的端莊溫婉不同,與在他面前時而嬌嗔時而狡黠也不同,帶著一種鮮活的、生機勃勃的野趣和智慧。
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,開口道:“今日在碼頭,看明禾應對那力夫與把頭,機敏果決,張弛有度,倒是讓為夫……刮目相看。”
沈明禾聽他夸贊,也不謙虛,微微揚起下巴:“論運籌帷幄、治國安邦,臣妾自然是拍馬也趕不上陛下萬一。”
“但若說這市井打交道、察觀色、虛張聲勢,臣妾幼時跟著父親,倒也混跡過些時日,見識過三教九流的手段,學了些皮毛。”
只是,她話音漸漸低了下去,眼神也黯了黯,“只是……當時也因為這般‘不務正業’……母親才一直不喜,覺得我失了大家閨秀的體統,不夠端莊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戚承晏已伸手,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看向自己。
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,仿佛能看進她心底:“……朕很喜歡。”
簡單的幾個字,仿佛帶著灼熱的溫度,要將她整個人都吸入那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之中。
沈明禾心尖猛地一顫,臉頰緋紅,幾乎要溺斃在那樣的目光里。
她有些慌亂地別開眼,連忙岔開話題,找回理智:“今日碼頭所見,三爺覺得如何?那鹽務之弊,可能窺見一斑?”
戚承晏順勢松開了手,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自持。
他正色道:“碼頭所見所聞,雖只是冰山一角,卻已可窺斑見豹。鹽務之弊,怕是已然深入骨髓。”
“其一,官商勾結。”
“那監工與工頭眼神交流頻繁,默契非常,顯然背后有利益輸送;官鹽裝卸區看似森嚴,實則漏洞百出。”
“常五遠提及鹽運使林守謙與鹽商往來密切,甚至四大總商需巴結其子,這便是明證。官需商財,商靠官權,利益早已捆綁。”
“其二,私鹽泛濫。”
“部分正在裝運的官鹽,鹽包標記模糊不清,此為大疑點。加之張老六失口提及的‘夜香’及夜間不許尋常力夫靠近的官鹽船作業,極有可能便是在利用官船掩護,夾帶、偷運私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