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心中快速盤算著碼頭力夫的大致工錢,然后故作沉吟,開口道:
“這衣裳、看大夫、還得吃些上好的人參藥丸壓驚……這零零總總加起來……”
她拖長了語調,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桌案,直直地看著張老六,唇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的弧度。
“這樣吧,本公子心善,看在你家中老小的份上,也不要你多的,你就賠我二兩銀子,此事便作罷,如何?”
“二……二兩銀子?!”張老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聲音都變了調。
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!
他累死累活干一天,刨去給把頭包工的孝敬,能落到手里幾十文錢已是頂天。
這二兩銀子,夠他一家子省吃儉用攢上大半年了!
這紈绔子弟輕飄飄一句話,就要讓他全家喝西北風去?他這是碰到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了!
張老六哭喪著臉,繼續賣慘:“小公子!您行行好!小的……小的實在拿不出這么多錢啊!就是把小的賣了也不值二兩銀子啊!”
這時,一直沉默的戚承晏卻突然開口:“是嗎?可我看著,你身強力壯,方才腳步匆忙,力氣不小。”
“在這碼頭上,多跑幾趟,多扛幾包,一日下來,工錢自然不會太少。區區二兩銀子,會拿不出來?”
張老六一聽,心里叫苦不迭,這是碰上碰上活閻王了,連這都算計!
他急得額頭冒汗,連忙辯解:“這位爺有所不知啊,小的……小的是能多運幾趟,可是……可是這碼頭上活計雖多,爭搶的人更多啊!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有些活計,根本輪不到我們這些人干啊!”
沈明禾立刻抓住他的話頭,用扇子敲了敲手心,故作不解:
“哦?怎么會輪不到?我看著這碼頭來往商船、鹽船、漕船,日夜不停,熱鬧得很,怎么會尋不到活計?”
“莫非是你偷奸耍滑?”
“不是,絕對不是!”張老六被激,脫口而出,“可那……那晚上來的活計,根本輪不到我們這些人干啊!那是……那是官家的鹽船……”
官船在夜間?戚承晏和沈明禾心中同時一動。
沈明禾順勢追問,語氣帶著好奇:“為何晚上來的官船,你們就不能干了?”
張老六眼神閃爍,壓低了聲音,含混地說:“那晚上……晚上官家鹽船的活計,油水是厚,可那根本不是我們這些人能碰的!”
“每日一到酉時末,那邊幾個最好的泊位和貨棧就被清場了,不許我們這些閑雜人等靠近。那是……那是他們的‘夜香船’……”
“夜香船?”戚承晏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行話,追問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張老六卻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失,立刻閉緊了嘴巴,惶恐地左右看了看,連連擺手:
“沒、沒什么意思!爺,小公子,小的胡說的!小的真的沒那么多錢,求求你們,饒了小的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