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公子臉色有些發白,一手捂著肩膀,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著,一副驚魂未定、嬌弱不堪的模樣。
而他身旁那個男人,雖面容普通,穿著也只是普通錦袍,但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,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,那眼神讓他心底發寒。
張老六在碼頭混跡多年,三教九流的人都見過,自認有幾分識人的本事。
他一看便覺這小公子定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、涉世未深的。
這種小少爺最好糊弄,多半心高氣傲但也臉皮薄,吃軟不吃硬,通常裝裝可憐就能打發。
而旁邊那位,一看就不是善茬……
他眼珠一轉,計上心頭,腰瞬間就塌了下去,臉上堆起諂媚又惶恐的笑容,對著被戚承晏護在懷里的沈明禾連連作揖求饒:
“哎喲喂!小公子……小公子恕罪。小的該死!小的瞎了眼……沖撞了貴人!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饒了小的這一回吧。小的給您磕頭了!”
說著還真作勢要往下跪。
他以為這般做小伏低,這看著就好說話的小公子定然會心軟松口。
誰知,他話音未落,就見那小公子身子一軟,更緊地偎進身旁男子的懷中,聲音帶著顫意,愈發顯得楚楚可憐:
“兄長……我的心口……好疼……定然……定然是他撞的!”
說著,那只纖白的手還捂住了心口位置,眉頭蹙得更緊,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沈明禾抬起水汪汪的眼睛,看向戚承晏,帶著哭腔道:
“兄長,你可不能放過他!定要為我做主!”
戚承晏垂眸看著懷中恍若戲子上身的沈明禾,她那副又嬌又蠻、倒打一耙的小模樣,與平日端莊或是私下嬌媚時都不同,別有一番靈動鮮活。
他立刻明白了這小狐貍打的是什么主意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面上卻配合地沉下臉,目光冷厲地掃向那力夫,對越知遙吩咐道:
“齊越,給我抓牢了!光天化日,沖撞行人,還敢狡辯?送去官府,依律論處!”
“是,三爺!”越知遙應聲,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捏得張老六齜牙咧嘴。
張老六徹底傻眼了!
這……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?
這小公子看著純良,怎么行事如此刁蠻?
上來就扣帽子,還要送官?
他這是碰上仗勢欺人的紈绔子弟了,還是心狠手辣的那種!
張老六頓時慌了神,送官那還了得?
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,關幾天也夠他受的,養家糊口的活兒誰干?
他連忙更加大聲地哭嚎求饒:“這位爺……小公子!饒命啊!小的知錯了……真的知錯了!”
“求您高抬貴手,放過小的吧!小的家里還有六十歲的老母,病弱的婆娘,底下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娃等著米下鍋呢!”
“小的要是進了衙門,他們可怎么活啊!”
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覷著沈明禾的臉色。
這時,沈明禾見火候差不多了,似乎真被戚承晏“安撫”住了,輕輕從他懷中探出身來,理了理微亂的衣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