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莫半個時辰后,一輛外觀頗為招搖的錦帷馬車停在了揚州城東繁忙的運河碼頭外圍。
駕車的是作護衛打扮的越知遙,車內則坐著易容后的戚承晏與作少年公子打扮的沈明禾。
云岫與樸榆畢竟是女子,跟隨他們出入碼頭這等魚龍混雜之地多有不便,便被留在了齊府。
至于王全……想起出門時的情形,沈明禾唇角不由微彎。
即便貼上了胡須,王全那多年在宮廷浸染出的神態,一時半刻也難以完全轉變,在尋常商賈仆從中反而顯得扎眼。
因此,戚承晏便讓他留在清心齋打理內務,并未允他跟隨。
等出來后沈明禾才知曉,原來戚承晏與越知遙早已做好了周全準備。
齊全的路引、身份文牒、銀錢資產、以及無懈可擊的身份背景一應俱全。
如今他們是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的遠房同宗,來自晉地。
戚承晏化名齊延,行三,稱齊三爺。
沈明禾則扮作他家中幼弟,化名齊昭。
越知遙便是齊府護衛,齊越。
馬車里,沈明禾正襟危坐,努力適應著這身男子裝束。
忽聽得外面人聲、車馬聲、號子聲驟然鼎沸起來,與昨日傍晚入城時的寧靜截然不同。
她忍不住好奇,輕輕推開車窗一角,向外望去。
此刻,正值辰末巳初,日頭正好,金色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運河河面上,也照亮了碼頭上如同蟻群般忙碌的景象。
昨日他們抵達時已是日暮,只見朦朧夜色與宅院雅致,今日才得見這漕鹽重地的真實面貌。
只見寬闊的運河河道上,各種船只鱗次櫛比,高桅如林。
有體量龐大的漕船,吃水極深,緩緩移動;有專門運鹽的鹽船,船體略顯笨重。
還有各式各樣的客船、貨船、小艇,穿梭往來,將河道擠得水泄不通。
岸上更是人聲鼎沸,扛著大包的苦力喊著整齊的號子,腳步飛快;挎著籃子叫賣點心、茶水的小販聲音尖利。
也有穿著號衣的鹽丁挎著腰刀,眼神警惕地逡巡,還有那些穿著體面些、眼神精明的牙人,在人群中穿梭,尋找著生意。
整個碼頭看似一片繁忙有序,但在那喧囂之下,力夫聚集之地,三教九流混雜,眼神交換間藏著說不清的盤算與機鋒。
沈明禾的目光很快被一片用木柵欄略微隔開的區域吸引。
那里停靠著幾艘懸掛著鹽運司旗幟的官船,苦力們正將一袋袋印著官鹽印記的鹽包從船上卸下,或是裝上等候的車輛。
與外圍的嘈雜相比,那里顯得秩序井然許多,甚至有持械的鹽丁守衛,監工手持皮鞭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力夫。
然而,沈明禾細看之下,卻發現那監工與其中幾個工頭模樣的人眼神交流頗為頻繁,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