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一抬頭,云岫和樸榆看清他的模樣,兩人俱是一愣,隨即飛快地低下頭,肩膀微微聳動,顯然是拼命忍著才沒笑出聲來。
只見這位乾元殿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大總管,今日穿著一身藏藍直裰,外罩一件玄色暗紋比甲,頭上戴著同色的六合帽。
腰間束著一條深色腰帶,掛著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,打扮得確實像一位殷實富貴人家得體的管家。
只是……只是他那張向來白凈無須的臉上,此刻竟在嘴唇上方,工工整整地貼上了兩撇修剪得一絲不茍的、黑黢黢的胡須!
平心而論,這胡須貼得頗為講究,與他如今的衣著身份也算相得益彰,并無甚突兀之處,反而添了幾分沉穩干練。
可對于看慣了王總管那白面無須、面容光潔模樣的云岫和樸榆來說,這突如其來的“胡子”,視覺沖擊力實在太大,一時間難以適應,只覺得怎么看怎么想笑。
王全看著眼前這兩個肩膀微顫、低著頭不敢看他的丫頭,心里也是無奈。
今早他對著銅鏡折騰了許久,才將這胡須貼得服帖自然。
他自覺這副打扮雖不能說是英俊瀟灑,但也算得上儀表堂堂、頗具管家威儀了,怎料一到丫頭們面前就破了功。
他清了清嗓子,剛想用他慣常那略帶尖細的嗓音說話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立刻壓低了喉頭,改變聲線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渾厚低沉些,再次問道:“爺和夫人可安好?起身了嗎?”
樸榆性子稍穩些,連忙收斂笑意,恭敬回道:“回王官家,一切都好。爺早已起身,此刻正在書房與越大人議事。夫人……還未喚人。”
王全聞,這才松了口氣,念叨著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廂那緊閉的書房門,心里泛起一絲難以喻的不適應。
他自陛下還是皇子時便近身伺候,多年來幾乎形影不離,如今驟然離得這般“遠”,雖仍在同一宅院,卻總覺得空落落的,仿佛缺了主心骨一般。
……
內室里,沈明禾是被窗外漸漸喧鬧起來的鳥鳴聲喚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只覺得周身被溫暖柔軟的錦被包裹著,如同躺在云朵里一般,舒適得讓人不想動彈。
然而,當她下意識地想翻個身時,一股清晰無比的酸軟感瞬間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,尤其是腰腿之間,那熟悉的綿軟與輕微不適,讓她瞬間徹底清醒過來。
昨夜那些熾熱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入腦海,讓她臉頰一陣發燙。
她猛地睜開眼,側頭看向身旁――枕畔空無一人,只余下一點點凹陷的痕跡,觸手一片冰涼。
看樣子,戚承晏已經離開許久了。
“云岫。”她也顧不得身上的酸痛,連忙撐著手臂坐起身,朝著門外喚道。
守在外間的云岫和樸榆聞聲,立刻推門而入。
云岫快步走到床前,輕輕挽起垂落的床帳,就見沈明禾擁被坐著,一頭烏黑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,襯得那張初醒的芙蓉面愈發白皙細膩。
因著剛醒,她眸中還氤氳著一層水汽,眼尾微微泛著紅,平添了幾分慵懶嬌媚的風情。
雪白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頸側和鎖骨處幾處曖昧的紅痕,在瑩潤的肌膚上格外顯眼。
云岫的目光觸及那些痕跡,臉上頓時一熱,連忙關切地問道:“姑娘……可有什么不舒服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