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余暉給河面鍍上了一層粼粼金光,碼頭之上一片繁忙喧囂,船只往來如織,扛包的腳夫、叫賣的小販、迎客的旅店伙計……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。
戚承晏并未在碼頭多做停留,帶著沈明禾一行人下了船,早已有扮作管事的玄衣衛備好了不起眼的青篷馬車。
幾人迅速上車,馬車便轆轆駛入了揚州內城,沈明禾忍不住輕輕掀開車簾一角,好奇地望向窗外。
此時華燈初上,暮色四合,揚州城的夜晚,仿佛比白日更添幾分魅惑。
運河兩岸,燈火如星子般綿延不絕,畫舫凌波,絲竹管弦之聲隱隱約約隨水風飄來,間或夾雜著商販悠長的叫賣與游人的笑語。
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旌旗招展,售賣著時鮮瓜果、精致點心、綾羅綢緞、古玩玉器……琳瑯滿目,人流如織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水汽、花香、食物香氣與脂粉香的獨特氣息,旖旎而繁華。
他們一路風雨兼程,舟車勞頓,竟真的在這三月春光最好的時候,踏入了這座聞名天下的江南重鎮。
“夜市千燈照碧云,高樓紅袖客紛紛……”沈明禾望著窗外這派活色生香、繁華旖旎的夜景,心中不由輕輕喟嘆。
這揚州,果然不負盛名。
戚承晏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夜色中,他深邃的眸子里映著窗外的流光溢彩,卻平靜無波,只淡淡評價道:“銷金窟,亦是風云地。”
話音已落,他的目光便落回沈明禾身上,見她仍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揚州城的夜景,眸中帶著幾分新奇便緩聲道:
“若是喜歡,此番我們在此地盤桓幾日,尋個機會,朕……我陪你好好逛逛這揚州城。”
沈明禾聞,這才收回目光,搖了搖頭,唇角泛起一絲淺笑:“倒也不是非要逛……只是想起,幾年前,母親帶著我與明遠上京,走的也是這水路運河。”
“當時船只也曾在這揚州碼頭停靠,只是那時母親心事重重,又恐節外生枝,便只允我在碼頭附近遠遠望了望這揚州城的輪廓,并未允我入城。后來……”
戚承晏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,追問道:“后來如何?”
沈明禾抬眼看向他,不知怎地,那段模糊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,帶著幾分戲謔道:
“后來……后來好像就在這揚州碼頭,臣妾年少無知,臣妾……不,我好像逞了次英雄,救了個身受重傷、兇神惡煞的‘歹徒’呢。”
戚承晏眸光微動。
揚州碼頭?歹徒?
揚州碼頭,歹徒……原來她說的是當年之事。
這么多年過去,她總算……總算是對那件事,對他這個人,有了點模糊的印象,盡管印象似乎不太美妙。
他不動聲色,順著她的話問:“既是‘歹徒’,為何還要救?”
沈明禾想起當時情形,撇了撇嘴:“那‘歹徒’兇得很,渾身是血,眼神嚇人得很,還威脅我和云岫呢!”
“那時我才十一二歲,手無縛雞之力,自然是……識時務者為俊杰,他說什么便做什么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