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幾乎不假思索:“定然是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。”
“各地官員必會嚴陣以待,想盡一切辦法粉飾太平,確保在圣駕抵達之時,呈現出的是一片‘河清海晏,萬無一失’的景象。”
“不錯。”戚承晏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冷嘲,“既然如此,此時朕若再以天子儀仗,大張旗鼓地進入江南,所見所聞,恐怕皆是精心粉飾過的太平景象,再無意義。”
他目光銳利,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幕,仿佛已穿透千里,看到了那紙醉金迷又暗流洶涌的江南:
“所以,朕決定,圣駕以處理周文正案后續事宜、安撫濟兗民心為由,暫留濟南。而朕與皇后,今日便微服南下,親赴江南!”
微服去江南?
沈明禾一凜,這個決定太過突然,卻又在情理之中。
似乎……唯有如此,才能真正接觸到江南最真實的一面。
她的思緒瞬間飄遠,江南……鎮江府……他們會去那里嗎?
一別數年,當年父親離世,母親帶著她和明遠離開鎮江北上京城投奔昌平侯府時,幾乎斬斷了所有退路,連老宅都變賣了。
可是……可是父親還獨自一人,長眠在鎮江城外的青山之上……
馬車平穩地向著南方行駛,轱轆聲聲,將那座剛剛經歷了巨變的濟南城,遠遠地拋在了迷蒙的雨幕之后,奔赴向一個未知卻又牽動心緒的前方。
……
接下來的行程,果真如戚承晏所,輕裝簡行。
帝后二人,連同王全、云岫、樸榆,越知遙帶領的數十名精干玄衣衛高手,偽裝成一支南下的商隊。
他們先是乘坐馬車,沿著官道一路向南,經過泰安、兗州,沿途只見春色漸濃,阡陌縱橫。
為了不引人注目,選擇的皆是官道旁尋常客棧落腳,吃食也盡量簡單。
饒是沈明禾平日里精力不算差,這般連日趕路,風塵仆仆,也感到了幾分疲憊。
戚承晏雖心疼,卻知此行貴在隱秘與速度,只能途中盡量讓她多休息,夜間投宿時也并未鬧她,還親自盯著她用熱水泡腳解乏。
行了約莫七八日,隊伍抵達徐州境內轉而向東,至淮安府后,棄車登舟,換乘一艘看似普通、內里卻布置得舒適穩妥的客船,順著京杭大運河,直下揚州。
水路雖比陸路平穩些,但這個時節,河風依舊帶著寒意,連日舟車勞頓,沈明禾面上也難免帶了些許倦色。
如此緊趕慢慢,終于在三月上旬,春意濃濃之時,抵達了此行的第一個重要節點――揚州。
揚州府,自古便是江淮之間的繁華之地,漕運樞紐,鹽商聚集,素有“淮左名都,竹西佳處”之稱。
其地理位置與在江南漕運、鹽務中的重要性不而喻,既然到了此地,自然需停留幾日,暗中查訪。
這日,日暮時分,他們所乘的客船緩緩靠停了揚州碼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