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以自己的性命,替他鋪了一條生路……
“啊――”周明楷再也抑制不住,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嚎,雙手死死抱住頭顱,淚水混合著絕望的嘶吼,在空蕩的牢房里回蕩。
沈明禾看著蜷縮在地上,痛苦得無法自持的周明楷,沉默了片刻,最終轉身,向牢外走去。
幾步之后,她停了下來,沒有回頭,清冷的聲音在牢房中響起:
“日前,柳清來求過本宮。”
”而如今,這物證是由你親手呈上。”
“所以,你會和這府中女眷一樣,本宮會為你們,向陛下求一個……首告之功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甬道盡頭。
“首告之功……首告之功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周明楷跪在冰冷的地上,反復咀嚼著這四個字,忽然放聲大笑起來。
這用他母親性命換來的“功勞”,何其沉重,何其諷刺!
沈明禾剛走出牢區,越知遙便帶著一個油布包裹匆匆返回。
他將包裹遞給沈明禾:“娘娘,找到了。就在周明楷所說之處。”
沈明禾接過,打開油布,里面是兩本看似尋常的賬冊,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、略顯發硬的紙張,顯然是后來塞入封皮夾層的柳清手書。
她先翻開那兩本賬冊。
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周文正與江南漕運總督、鹽運使等官員往來的明細,涉及的銀兩數額巨大,盤剝手段層出不窮,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,甚至部分隱秘的暗語,都一一記錄在冊。
另一本,則更加觸目驚心,詳細記載了周文正如何虛報山東沿海衛所兵額,貪墨朝廷下撥的備倭軍餉,甚至還有與江南某些官員合謀,故意放縱小股倭寇騷擾沿海,以夸大倭患,借此向朝廷索要更多餉銀的罪證!
沈明禾越看,臉色越是凝重。
周文正之罪,罄竹難書。
最后她展開那張手書,掃過之后,沈明禾默默將手書折好,合上賬冊,對越知遙道:“周文正關在何處?本宮要見他。”
越知遙心中微凜,皇后要見周文正?陛下方才并未吩咐此事……
但想到陛下對皇后幾乎無條件的信任與縱容,他僅僅猶豫了一瞬,便躬身應道:“是。娘娘請隨臣來。”
他引著沈明禾向大牢更深處走去。
此處的守衛更加森嚴,幾乎是五步一崗,十步一哨,空氣也愈發陰冷潮濕,寒意刺骨。
此刻已近子時,正是夜最深、寒最重的時刻。
關押周文正的牢房在最里面,守衛格外嚴密。
沈明禾入內時,卻見周文正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狼狽落魄。
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囚衣,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,正端坐在牢房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床上,背脊挺得筆直,若非身處囹圄,幾乎要讓人以為他依舊是在書房運籌帷幄的督撫大人。
越知遙沉聲喝道:“周文正,皇后娘娘駕到,還不行禮!”
周文正緩緩睜開眼,目光先是掃過越知遙,最后落在沈明禾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他并未起身,只是慢悠悠地道:“階下之囚,何須多禮?更何況……是你這等只知倚仗君寵、玩弄陰私手段的婦人,本官……無禮可敬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