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娉聽到這番話,愣了片刻,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對著沈明禾的方向重重磕頭,哽咽道:“謝娘娘恩典!謝娘娘恩典!”
雖然皇后沒有赦免她們,但這已是絕境中的一絲曙光。
待玄衣衛將吳娉母女三人連同昏迷的周文瑾帶離后,這方牢區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只剩下沈明禾、越知遙,以及那個始終背對著他們、如同石雕般的周明楷。
自方才吳娉鬧出動靜直至此刻,周明楷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,若非他微睜的雙眼和胸口輕微的起伏,幾乎讓人以為他也失去了生機。
越知遙示意要上前喚醒周明楷,沈明禾抬手制止了他。
她走近那間牢房,隔著鐵欄,看著那個背影,開口道:“周明楷,你說要見本宮,如今本宮來了。你想呈上的東西呢?”
靠在鐵欄上的身影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極其緩慢地、僵硬地轉過頭,抬起眼看向沈明禾。
此時的沈明禾,已褪去了白日及笄宴上那身華美隆重的服飾與大妝,只著一身素雅的常服,外罩一件厚厚的織金披風,烏發簡單地綰起,未戴多余首飾。
燈火闌珊下,她的面容少了幾分逼人的威儀,卻多了幾分清冷與靜謐,如同月下幽蘭,與這骯臟污穢的牢獄格格不入。
周明楷扯動嘴角,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,聲音沙啞干澀:“沒想到……再次與娘娘有交集,會是在這獄中。而母親……母親她信任您……”
他掙扎著,轉過身,朝著沈明禾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跪下,叩首。
額頭觸及冰冷潮濕的地面,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。
“母親……母親臨終前說,她留下了兩本賬冊,還有她的手書,就藏在那兩本賬冊的封皮夾層里。她說……那里面有最關鍵的證據。”
周明楷抬起頭,眼中布滿了血絲,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,“賬冊……就在府中,我的院中書房,靠東墻第二個書架,從下往上數第三格,最里面那套《十三經注疏》的函套里。”
沈明禾微微頷首,示意越知遙去取。
越知遙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娘娘,此處……”
“無妨,你去吧。”沈明禾語氣平靜。
沈明禾微微頷首,示意越知遙。
越知遙見她態度堅決,不再多,抱拳領命,快步離去。
牢房里只剩下沈明禾與跪在地上的周明楷。
沈明禾看著他,昔日鏡珠湖畔那個帶著幾分書卷氣、眉眼疏朗的貴公子,如今卻淪落至此,形銷骨立,眼神空洞,滿身狼藉。
“起來吧。”沈明禾說道。
周明楷卻像是沒聽見,依舊直挺挺地跪著,目光渙散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沈明禾看著他這副模樣,沉默片刻,忽然蹲下了身,平視著他,問出了一個看似突兀的問題:“你以前見過本宮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