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撫衙門的大牢深處,陰寒刺骨,空氣里彌漫著經年不散的霉味、血腥氣,還有一種絕望的死寂。
“娘娘,此處陰寒污穢,不若先去刑室稍坐,臣去將周明楷提來。”越知遙微微躬身,對身披厚重披風、卻依舊顯得單薄的沈明禾說道。
沈明禾卻搖了搖頭,目光掃過幽深的甬道:“不必,直接去牢房。”
她要親眼看看,柳清用性命鋪就的道路盡頭,是怎樣的光景。
“是。”越知遙不再多,親自在前引路。
他們穿過數道沉重的鐵門,越過關押著其他周府仆役、神色惶惶的牢區,最終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牢區。
此處顯然被簡單清理過,地面比外面干燥,稻草也換上了新的,空氣中那股濃重的騷臭味淡了不少,但那股子陰冷絕望的氣息卻絲毫未減。
兩間相鄰的牢房里,關押著周文正的家眷。
一間里,吳娉緊緊摟著一雙兒女,周漪也默默靠在她身邊,幾人蜷縮在一起取暖。
周明楷背對著外面,一動不動地靠坐在兩間牢房相隔的鐵欄邊,仿佛與冰冷的鐵器融為了一體。
而他身旁不遠的地面,雖然被清理過,卻仍能看到一片顏色略深、水跡未干的痕跡,在火把光下反射出異樣的微亮。
吳娉最先察覺到有人來,她猛地抬起頭,看清來人是皇后沈明禾時。
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鐵欄邊,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桿,聲音凄厲而顫抖:“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恕罪。求娘娘開恩,饒了……饒了孩子們吧。他們……他們還小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她情緒激動,伸出的手幾乎要碰到沈明禾的衣角。
越知遙眼神一冷,瞬間上前一步,擋在沈明禾身前,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,聲音冰寒:“放肆!”
吳娉被他身上的殺氣一懾,嚇得渾身一顫,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,只剩下無助的嗚咽。
周漪和周筠也連忙上前,一左一右拉住了幾乎癱軟的吳娉,周漪抬頭看向沈明禾,眼中帶著懇求:“娘娘恕罪,母親……母親只是太過害怕……”
沈明禾的目光卻越過她們,落在了牢房角落。
那里,周家二郎直接躺在冰冷的稻草上,雙目緊閉,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呼吸微弱。
吳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心如刀絞,泣不成聲:“二郎……二郎身子弱,這牢里陰寒,他……他受了風寒,剛剛柳氏……柳氏自盡,他又受了驚嚇,昏死過去……”
沈明禾看著眼前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總督夫人,不過幾個時辰,就已鬢發散亂,衣衫褶皺沾滿污漬,臉上淚痕交錯,哪還有半分平日的雍容華貴?
她似乎也只是與自己的母親裴沅年紀相仿……
當年周文正為求權勢,殺妻求娶,她也不過是家族利益交換的一枚棋子,嫁與這般心狠手辣之人,在這深宅后院里,除了依附順從、努力自保,又能如何?
心中掠過一絲復雜,沈明禾對越知遙吩咐道:“將她們帶出去,另尋一處干凈些的牢房安置。召獄醫來,給那孩子看看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再留一床棉被。”
“是。”越知遙領命,隨即對看守的玄衣衛揮了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