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伸了過來,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再次與他對視。
“你什么都沒做?”戚承晏的目光銳利而清明。
“你不是給了她們機會嗎?”
“若非你的謀劃布局,給了她們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告發的契機,你覺得,憑她們自己,能有幾分把握扳倒周文正?又能有幾分把握,在事成之后,保住性命?”
“你選擇當眾發難,不就是算準了朕在場,也算準了……事后,你可以借此為由,向朕求情,保下那些并非罪魁禍首的婦孺性命嗎?”
沈明禾一怔,眼中閃過一絲被看穿的訝異,隨即化為一種復雜的情緒:“陛下……您看出來了?”
戚承晏的手指微微收緊,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,眼神深邃:
“當初在宮中,青黛用自己的命換了昭寧的命,你無能為力,心中留下憾恨。”
“而如今,府衙大牢里的那些女人,她們的命……你想保,也有能力去保了。不是嗎?”
“陛下……”沈明禾的眼眶微微發熱,她伸手覆上他停留在自己臉頰的手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“是。臣妾從一開始就有私心。”
“周文正從始至終都有選擇,他可以選擇不行惡,可以選擇回頭。但這些后宅婦人,她們從一開始,就幾乎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。”
“所以這一次,臣妾想給她們一個選擇的機會,想讓她們……能為自己搏一次!”
這一刻,沈明禾忽然覺得,自己方才的悵惘,或許真是有些庸人自擾了。
看著她重新亮起的眼眸,戚承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他的皇后,心有慈悲,亦有雷霆手段,懂得利用規則去達成心中的道義,這很好。
“你覺得方才是在庸人自擾?”戚承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:
“朕卻覺得不是。心有掛礙,方能行有所止。”
“明禾,不是每個居于高位者,都還記得低頭看看腳下掙扎的人。你的心思,你的手段,你的……這份私心,在朕看來,恰是構成了那個完整的、獨一無二的沈明禾。”
這番近乎表白的話語,讓沈明禾的心猛地一顫,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,驅散了之前的陰郁與冰冷。
她忽然想起一事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主動伸手攬住他的脖頸,仰頭看他,試圖掩飾內心的洶涌:
“陛下……上次您說,事成之后,必有重賞。如今雖未完全塵埃落定,但怎么也算……事成了大半吧?那陛下的賞賜呢?”
戚承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顏,感受著她難得的主動,眸色驟然轉深,如同幽邃的漩渦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,低頭便欲吻下――“陛、陛下!”
就在這旖旎升溫的時刻,王全煞風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。
戚承晏動作一頓,抬起頭,眼神不悅地掃向門口,聲音微冷:“滾進來!”
王全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進來,頭垂得極低,不敢看帝后,顫聲道:
“陛下恕罪!玄、玄衣衛指揮使越知遙大人求見,說……說有要事稟告!”
沈明禾一聽“要事”,立刻從方才的氛圍中清醒過來,輕輕推開了戚承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