嶺南……
對于父親沈知歸來說,嶺南是他初入官場,見識民生多艱、立志為民請命的地方。
對于母親裴沅而,卻是從繁華京城驟然跌落至濕熱邊陲、與丈夫矛盾漸生、過得并不順心的困頓之地。
而對于她沈明禾,那是她出生的地方,只是嬰孩時期的記憶早已模糊,只剩下一些經由父母只片語拼湊起來的、遙遠而朦朧的影子。
她繼續往下看去,試圖在文字中尋找某種答案,或是慰藉。
窗外的風聲似乎也變得遙遠,她又沉浸在了那個由文字構筑的、屬于“棲霞客”的嶺南世界里。
……
門外,樸榆依舊安靜侍立。忽然,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她抬頭,只見皇帝戚承晏帶著大太監王全,大步踏入了漱玉軒的院門。
樸榆立刻躬身行禮:“陛下。”
戚承晏腳步未停,目光掃向緊閉的房門,直接問道:“皇后呢?”
“回陛下,娘娘在屋內。”樸榆猶豫了一下,還是補充道,樸榆連忙回道,“只是……娘娘今日還未用晚膳。”
戚承晏眉頭微蹙,不再多,揮手示意王全等在門外,自己則推門而入。
室內,燭光搖曳,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臨窗而坐的纖細背影。
她穿著單薄的常服,微微側著頭,露出優美脆弱的頸線,目光落在膝上的書卷,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淡淡的、難以說的落寞之中。
戚承晏沒有立刻出聲,他目光一掃,看到旁邊搭著一件銀朱色繡鳳紋的披風。
他徑直走過去拿起,大步走近,不由分說地將溫暖的披風裹在了沈明禾略顯單薄的肩頭。
沈明禾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氣息驚動,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回頭行禮,卻被戚承晏順勢從身后擁住。
他雙臂有力地將她圈在懷中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頸側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,驅散了些許夜寒,聲音低沉:
“在看什么?這般入神。”
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懷抱和氣息,沈明禾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,她側了側頭,輕聲答道:“一本嶺南的游記,《嶺南瘴癘錄》……是柳清……柳娘子所著。”
戚承晏“嗯”了一聲,卻沒有去管那本書,而是將她的身子稍稍轉過來一些。
深邃的目光鎖住她有些蒼白的臉,直接問道:“今日旗開得勝,為何朕的皇后,卻不見歡顏?”
沈明禾迎上他探究的目光,燭光下,他深邃的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,也讓她無所遁形。
她掙扎了一下,最終還是坦誠道:“陛下……臣妾只是覺得,這些時日,面對周漪的執念、柳清的隱忍、吳氏的恐懼……我好像什么都沒做,又好像什么都做了。”
“我像個高高在上的執棋者,用皇后的身份和權柄算計著一切,看著她們在泥潭里掙扎、痛苦、相互撕咬搏命,心里想的,卻是如何利用她們手中的刀,去扳倒周文正……”
她越說聲音越低,最終垂下了眼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“臣妾覺得自己……變得有些陌生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