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每說一句,周文正的臉色就慘白一分,那精心維持的封疆大吏的威儀,如同被重錘敲擊的琉璃,寸寸碎裂。
當柳清最后將那盛滿罪證的木盒高高舉起時,周文正終于再也無法維持那偽裝的鎮定。
他猛地指向柳清,目眥欲裂:“賤婢,你……你血口噴人,偽造證據!”
“陛下明鑒,休要聽信這毒婦的一派胡!她……她是恨臣疏遠了她,她是因妒生恨,是蓄意誣告,其心可誅啊陛下!”
“周督撫。”坐在戚承晏下首,一直靜觀其變的紀親王緩緩開口,他面色肅然,目光如炬。
“柳氏既然敢以性命擔保,又在此刻呈上所謂‘罪證’,是非曲直,陛下自有圣斷。”
“你身為朝廷重臣,在御前如此失態咆哮,成何體統?”
而此刻,坐在席間的周明楷,從母親柳清突然出現,到父親周文正此刻狀似癲狂、對母親口出惡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、太猛烈,如同驚濤駭浪,將他徹底淹沒。
他看著跪在堂中,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的母親,又看看那個平日里威嚴持重、此刻卻面目猙獰、對著母親惡語相向的父親。
周明楷再也坐不住了,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沖過去,卻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潘永康死死拉住。
“明楷兄,不可妄動!”身旁的潘永康用力將他按回座位上,對他用力地搖了搖頭,急切地勸阻道。
這個時候,誰摻和進去,都無事于補。
而整個澄瑞堂,因紀親王的介入和周文正的失態,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將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御座之上,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顯露出過多情緒,卻掌控著全場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王身上。
而這時,戚承晏終于緩緩站起身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玄色龍袍更襯得他面容冷峻,威儀天成。
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全場,目光所及之處,無論是濟兗高官,還是勛貴世家,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,無人敢與之對視,仿佛那目光帶著千鈞重壓。
最終,他的目光淡淡地掠過跪在地上的柳清和周漪,又在那狀似癲狂的周文正身上停留了一瞬,如同在看一只瀕死掙扎的螻蟻。
“看來,”戚承晏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卻字字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,
“周卿府上今日這場及笄盛宴,倒是給朕和皇后,看了一出……精彩紛呈、跌宕起伏的大戲。”
周文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以頭搶地,涕淚橫流,巧辯解:
“陛下。臣有罪,臣罪該萬死!是臣治家不嚴,管束無方,才讓后宅這些婦人因私怨生出如此多的是非,鬧到御前,污了圣聽!”
“此皆臣之過,臣愿領受任何責罰,萬請陛下明察,莫要聽信婦人一面之詞,傷了君臣之和啊!”
“后宅之事?”一直冷眼旁觀的沈明禾聞,嗤笑一聲,清越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,響徹堂內,“事到如今,周督撫還覺得這只是區區后宅之事嗎?”
她站起身,與戚承晏并肩,鳳眸含威,直視周文正:
“殺妻弒母,倫常盡喪,此乃十惡不赦之罪,涉及人倫綱常,國法禮教!”
“貪腐邊防軍餉,動搖國本;勾結漕運,荼毒地方;結黨營私,構陷忠良,此乃禍亂朝綱,蠹國害民之罪!”
“樁樁件件,哪一樁是你能以一句‘后宅私事’輕輕揭過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