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重重拜倒,再抬起頭時,已是老淚縱橫,一副蒙受奇冤、痛徹心扉的模樣。
他轉而望向帝后,“陛下,娘娘!臣不知漪姐兒究竟是受了何人蠱惑,竟會說出如此忤逆不孝、污蔑尊長的狂悖之!”
“但千錯萬錯,都是臣這個做父親的錯!是臣這些年忙于公務,疏于管教,才讓她被奸人利用,釀成今日這般大逆不道之禍。”
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甘愿領受任何責罰,只求陛下、娘娘明察,還臣與亡母、亡妻一個清白!”
周文正這番聲情并茂的辯解,配上那恰到好處的眼淚與痛心疾首的神情,當真將一個被不孝女誣陷的忠臣孝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。
堂內不少原本心生懷疑的賓客,見狀也不禁有些動容。
是啊,周督撫這些年來,確實常以其母名義行善,素有孝名。
而周漪身為人女,御前狀告尊長生父如此重罪,無論真相如何,此女之行徑,都已是大逆不道……
沈明禾冷眼看著周文正這番精湛的表演,心中冷笑不止。
此人當真是演技過人,若非早知內情,恐怕連她都要被這“慈父孝子”的形象騙過去。
跪在周文正身旁的周漪,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、虛偽至極的語,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目光死死盯著身旁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,幾乎要噴出火來:“陛下,娘娘。臣女有人證,更有物證!”
周文正心中猛地一緊,但面上卻不露分毫,只是痛心疾首地搖頭,哀聲道:“漪兒,你……你真是魔怔了!為父怎會……”
人證?物證?
王氏是“難產”而亡,母親是柳清親手備的藥,當年之事做得極其隱秘,絕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!
柳清……柳清是他的人,她怎么可能背叛他?
然而,就在他篤定對方是虛張聲勢,正欲開口繼續辯解,將“受人蠱惑”、“構陷親父”的罪名死死扣在周漪頭上時。
“奴婢柳清,愿為人證!”
一個清冷而帶著顫音的女聲,突兀地從人群后方響起,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,又潑入了一瓢冰水。
所有人,包括周文正在內,全都駭然循聲望去。
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,一個身著素衣、未施粉黛的婦人,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集瑞園入口處。
她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,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卻異常堅定,一步一步,穿過驚愕的人群,走向場地中央。
來人,正是柳清。
她行至周漪身旁,在周文正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,直挺挺地跪下。
周文正看著跪在自己身側,與周漪并肩的柳清,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日的畫面。
昨日……昨日定下周筠的及笄禮后,他心中暢快,便去了浣花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