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柳清妾室身份,縱使他再如何寵愛,也不能為她亂了綱常,所以她不便出席今日盛宴。
他怕她心中委屈,特意前去安撫。
那時,柳清依偎在他身旁,如同過去三十年里的無數次一樣,溫順,善解人意。
她說她只要他好,別的什么都不在乎,名分、場面,她從不計較。
她還柔聲說,今日會送他一份大禮……
而此刻,她口中所謂的“大禮”,竟然就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和那個逆女周漪跪在一起,在御前狀告他?
周漪、吳娉、柳清……這些他平日里視為玩物、棋子、依附他生存的后宅婦人……
這些本該勢同水火的女人,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,悄無聲息地聯合了起來,織成了一張要將他置于死地的大網!
一股被徹底背叛、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暴怒和冰冷的殺意,如同毒焰般瞬間吞噬了周文正的理智。
他眼中閃過狠毒與威脅的光芒,死死盯著柳清,幾乎是咬著牙,從齒縫里擠出低啞的聲音:
“柳清……你可知你在做什么?你莫要忘了明楷,莫要忘了柳家……也莫要忘了……你自己的性命!”
他試圖用兒子、用家族、用她自己的生死來牽制她,這是他們之間最有效、也最丑陋的紐帶。
誰知,柳清卻仿佛置若罔聞。
她甚至沒有看周文正一眼,只是將手中那個紫檀木盒高高舉過頭頂,如同捧著自己破碎的靈魂與積壓了三十年的冤屈。
柳清抬起頭,望向那至高無上的帝后,聲音清晰,擲地有聲,傳遍整個死寂的集瑞堂:
“奴婢柳清,今日冒死,狀告濟兗督撫周文正三樁大罪!”
“其一,殺妻!”
“十六年前,他為攀附權貴,迎娶吳氏女,在其臨盆之際,語相激,動手推搡,致王氏受驚血崩而亡!奴婢當時雖未親見,但親耳聽到周文正與心腹談及此事,并事后協助其掩蓋真相!”
“其二,弒母!”
“為掃清續娶吳氏之障礙,避免其母周老夫人阻攔并揭露其殺妻之行。他授意、逼迫奴婢,在周老夫人日常服用的湯藥中,長期投入慢性的‘相思子’毒素,致周老夫人身體日漸虛弱,纏綿病榻,受盡折磨,最終含恨而終!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便是那親手遞上毒藥之人!”
“三,貪墨邊防衛所軍餉,勾結江南漕運,結黨營私,戕害忠良。”
“自其上任濟兗督撫以來,虛報山東備倭兵額,克扣軍餉高達白銀五十萬兩。”
“與江南鹽漕官員勾結,壟斷漕運私貨,偷漏稅銀,抬高運價,盤剝商民,數額巨大!其暗中經營之產業,遍布濟兗、江南,所得巨額錢財,部分用于賄賂京官,結黨營私,圖謀不軌!”
“除此之外,他為排除異己,構陷前任濟兗按察使李大人,致其罷官流放,病死于途中!”
“其罪證、所有往來賬目、秘密書信,妾身已暗中抄錄,請陛下、娘娘御覽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