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戚承晏這才將目光轉向冷汗涔涔的周文正,眼神深邃如寒潭,
“難道周愛卿覺得,朕的皇后,連賜個恩賞的資格,都沒有嗎?”
周文正渾身一顫,如墜冰窟。
皇帝這話,看似輕描淡寫,實則重若千鈞。
他若再堅持阻止,便是公然駁斥皇后,藐視天威!
周文正僵硬地抬起頭,看向戚承晏,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所有辯解和阻攔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,再也吐不出半個字。
他只能艱難地蠕動了一下嘴唇,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:“臣……臣不敢!陛下……娘娘恕罪!”
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回到自己的席位旁,頹然坐下。
就在他退回的瞬間,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漪,恰好對上了她抬起的目光。
那眼神里,就像兩把燒紅的利劍,直直刺入他的心臟,讓他遍體生寒。
這……這怎么會是一個十六歲少女看向自己親生父親的眼神?
周文正的心猛地一沉,他明白了。
周漪今日,根本就是有備而來,她不是任性胡鬧,她是鐵了心要與他這個父親,玉石俱焚!
他下意識地又看向一旁的吳娉,卻見吳娉臉色慘白,雙手死死絞著帕子,在他看過去的瞬間,竟慌亂地低下頭,避開了他的視線!
電光火石間,周文正全都明白了!
不是周漪一個人!是她們!
是周漪,是吳娉!是她們何時串通好了!
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沖上頭頂,周文正眼中閃過狠毒至極的光芒。
但此刻,眾目睽睽,帝后在上,他不能妄動。
周漪一個小丫頭,能有什么證據?空口無憑,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說她是受人指使,誣告親父,大逆不道。
集瑞堂內,一片死寂。
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,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,誰也不敢出聲,生怕引火燒身。
而此刻,得到了帝后默許的周漪,不再有任何遲疑。
她重重叩首,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面,發出清晰的聲響,隨即迅速抬起頭,目光如炬,直視御座:
“陛下,娘娘明鑒。臣女的生母王氏,乃是周文正的原配嫡妻。十六年前,她因生臣女而亡,府中上下皆是難產血崩。”
“臣女自幼失恃,每每思及生母,無不痛徹心扉,感念其生身之恩,從未敢忘。對周文正,亦曾心懷孺慕,恪守孝道,不敢有違。”
滿堂賓客聞,神色各異,但不少敏銳之人已聽出了些許異樣――這督撫嫡女,竟在御前直呼其父大名“周文正”,而非尊稱“父親”!
緊接著,周漪吐出的更加驚世駭俗的論,如同平地驚雷,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:
“然而,臣女近日方知,臣女的生母,根本并非簡單的難產而亡!她是……她是被人所害!”
“而那個狠心下毒手,致她受驚血崩、一尸兩命的兇手,正是她的枕邊人,臣女的親生父親――周文正!”
殺妻?督撫殺妻!
坐在周明楷身旁的潘永康手里的酒杯“哐當”一聲,差點脫手落地,酒液潑灑出來,染濕了他的衣襟,他卻渾然未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