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他還沒反應過來周漪為何突然跪地求恩賞,直到這一刻,這石破天驚的指控被赤裸裸地拋了出來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個跪得筆直、語出驚人的少女,又飛快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周明楷。
只見周明楷臉色煞白,嘴唇微張,眼神空洞,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驚得失去了反應,尚未回過神來。
而不遠處的周文正,在最初的驚怒之后,竟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。
他只是微微蹙著眉,眼神沉痛地看著周漪,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、闖下大禍的孩子,那份鎮定,與他方才的失態判若兩人。
只是那微微抽搐的眼角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然而,周漪的話還未說完。
“還有臣女的祖母,周老夫人,她亦非正常病故!”
“她也是被周文正,這個她含辛茹苦養大的親生兒子,下藥毒害的!”
“只因祖母當年偶然撞破他暗害臣女生母的真相,又堅決阻止他續娶繼母吳氏,他便心生歹念,痛下殺手。”
“周文正此舉,殺妻弒母,人神共憤,畜生不如!求陛下、娘娘為臣女生母、為祖母、為天理公道,嚴懲此獠!”
殺妻之后,竟是弒母?
這接連而來的指控,一樁比一樁駭人聽聞!
“什么?督撫大人殺妻弒母?”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這種禽獸不如之事!”
“周大小姐莫不是瘋了?竟敢如此誣告親父!”
集瑞堂內再也無法維持死寂,壓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文正和周漪身上,充滿了震驚、懷疑、以及一種窺見驚天秘聞的悚然。
若此事為真,那周文正簡直是衣冠禽獸,罪該萬死!
沈明禾端坐其上,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,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最后落在了看似異常“淡定”的周文正身上。
與方才的驚慌相比,他此刻的鎮定,反而更顯其城府之深,老謀深算。
就在這時,周文正緩緩起身。
他步履沉穩地行至周漪身旁,這一次,他眼里沒有狠毒,嘴里也沒有惡。
他看也沒看周漪,直接對著御座重重跪倒,以頭觸地,再抬起時,已是眼圈通紅,語帶哽咽:
“陛下!娘娘!臣……臣萬死!”
他聲音沙啞,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痛苦,“臣與先妻王氏,確是少年結發,感情深厚。她入門后多年無所出,臣亦從未有過半句怨,待她始終如一,敬愛有加。”
“……后來她好不容易懷上身孕,臣更是欣喜若狂,小心呵護,豈會……豈會做出那等禽獸不如之事?她因生女而亡,是臣心中永世之痛!”
“臣續娶吳氏,亦是因為漪姐兒年幼失母,需人照料,臣公務繁忙,恐有疏漏,全是為了這孩子著想啊!”
他頓了一頓,淚水竟真的從眼角滑落,聲音更加悲愴:“至于這弒母之罪……更是無稽之談,荒謬絕倫!”
“先母……守寡多年,一手將臣撫養成人,供臣讀書科舉,恩重如山,臣無以為報!”
“當年先母病重,臣日夜侍奉榻前,親嘗湯藥,恨不能以身代之!天地可鑒,此等罪名,臣萬死不敢承受啊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