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明禾思緒飄遠之際,司禮官高亢的聲音響起,將她拉回了現實:“禮――成――!”
周筠身著大紅禮服,頭戴華麗釵冠,在贊者的引導下,向父母及賓朋鄭重行拜禮,標志著及笄禮的圓滿結束。
滿堂頓時響起一片祝賀之聲。
沈明禾收斂心神,唇角噙著一絲笑意,開口道:“周姑娘今日及笄,可喜可賀。本宮瞧著,這釵冠雖華美,卻可再添一份彩頭。”
她側首對云岫示意,“便將那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步搖賜予周姑娘吧,愿她往后歲月,福慧雙修。”
云岫恭敬應下,捧著一個鋪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盒,款步走到周筠面前,輕輕打開。
盒中一支金鳳步搖流光溢彩,鳳口銜下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,華貴非凡。
周文正與吳氏連忙拉著周筠再次跪拜下去,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:“臣攜家眷,叩謝皇后娘娘恩賞!”
“平身吧,今日是喜日子,不必多禮。”沈明禾聲音溫和,抬手虛扶。
周文正謝恩起身,臉上堆滿了笑容,趁著這喜慶氣氛,上前一步,躬身對帝后道:
“陛下、娘娘仁德,澤被臣家,小女及笄得蒙天恩,已是周府滿門榮耀,如今又賜下如此厚賞,實在令臣感激涕零,無以為報!”
說著,他話鋒一轉,順勢引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安排,
“臣之長女周漪,感念陛下娘娘恩典,今日亦準備了一曲歌舞,愿獻于御前,一則為小妹及笄賀,二則祈愿陛下娘娘福澤綿長,江山永固。”
沈明禾的目光落在周文正那張努力擠出討好笑容的臉上,這是她第一次打量這個男人。
這個在柳清和周漪口中,殺妻弒母、貪腐弄權的男人。
約莫五十上下的年紀,保養得宜,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,與那日在鏡珠湖畔見過的周明楷確有幾分相像。
這就是柳清口中,那個少時曾與她有過“為民請命、著書立說”志向的少年郎?
只是如今,歲月和權欲在他臉上刻下的,只有精明、算計和一絲被酒色浸染的渾濁。
今日明明是他小女兒的及笄禮,剛剛禮成,他竟如此迫不及待,不顧場合,就要將另一個女兒推出來,行此媚寵之舉。
當真是急不可耐,連最后一點為人父的體面都不顧了。
世人都道最毒婦人心,可在沈明禾看來,這等為了權勢連骨肉親情都能作為籌碼的男人,其心腸才是最為狠毒冷酷!
她不動聲色地瞥了身側的戚承晏一眼,只見他正端起面前的九龍白玉酒杯,垂眸輕嗅著酒香,神色淡漠。
沈明禾心中冷笑,面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的笑意,開口道:
“周督撫有心了。周漪姑娘的才情品貌,本宮與陛下亦是十分欣賞。這些時日,她常來漱玉軒陪伴本宮說話解悶,性情溫婉,知書達理,本宮瞧著,倒像是多了個可心的妹妹一般。”
她語速不急不緩,聲音清晰悅耳,卻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,“陛下,您說是不是?”
周文正一聽“像是多了個可心的妹妹”,心頭先是一緊,隨即又是一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