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、有一點……特別是……今日有皇后娘娘在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起水汪汪的眼睛,“姐姐,我上次……娘娘她會不會還生我的氣?”
周漪看著眼前這張不諳世事、純真無邪的臉龐,心中猛地一酸。
她的妹妹,她什么錯都沒有,天真爛漫,本該擁有最光明順遂的未來。
而自己,作為她的姐姐,卻即將親手參與摧毀她所擁有的一切安穩與榮耀,將她拖入未知的、可能是萬丈深淵的命運。
從此,“罪臣之女”的身份,將如同烙印,伴隨她一生……
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涌上鼻尖,周漪迅速垂下眼睫,強行將那股淚意逼了回去。
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。
周漪更緊地握住了周筠的手,“筠姐兒,別怕。記住,無論發生什么事,我們……永遠是姐妹。”
周筠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愣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姐姐為何突然說這個?
難道……她想到某種可能,眼睛微微睜大,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失落,輕聲問道:“姐姐……你,你是不是真的要隨陛下和娘娘離開濟南了?”
周漪沒有回答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復雜難辨,包含了太多周筠無法讀懂的情緒。
她抬手,輕輕為妹妹理了理鬢角并不存在的亂發,柔聲道:“吉時快到了,好好準備,今日你是最耀眼的明珠。”
說完,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鏡中明媚鮮妍的妹妹,轉身離開了后堂,將那滿室的春光與少女的憧憬,關在了身后。
……
巳時三刻,吉時已到。
集瑞堂內,原本喧嘩的人聲驟然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主位方向。
內侍高聲唱喏:“陛下駕到――皇后娘娘駕到――”
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,帝后攜手而來。
戚承晏一身玄色九龍常服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不怒自威。
沈明禾則穿著胭脂紅蹙金雙層廣綾鳳尾裙,外罩同色系緙絲鳳穿牡丹大袖衫,頭戴鳳冠,妝容明艷,氣度雍容華貴。
她并未如尋常般落后半步,而是由戚承晏直接牽著她的手,并肩而行。
“臣等叩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!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!”
滿堂賓客,以周文正為首,齊刷刷跪倒在地,山呼之聲震耳欲聾。
戚承晏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,虛抬了抬手,聲音沉穩有力:“眾卿平身。今日是周卿愛女及笄之喜,朕與皇后亦是來觀禮沾喜氣的,不必過于拘禮,都起來吧。”
“謝陛下,謝娘娘!”
眾人謝恩起身,依序落座,目光卻依舊敬畏地追隨著那對天底下最尊貴的夫妻。
得了皇帝陛下旨意,司禮官高唱:“及笄之禮,始――”
莊重而繁復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。
贊者唱誦祝詞,有司奉上羅帕、發笄、發釵、釵冠。
周筠在婢女的攙扶下,一次次更換象征著不同人生階段的服飾,從采衣褙子,到曲裾深衣,再到最后雍容華貴的大袖禮衣、綴滿珠翠的釵冠。
沈明禾端坐在戚承晏身側,靜靜地看著。
當禮成之時,周筠身著隆重的大袖長裙禮服,頭戴精致的珠翠釵冠,緩緩抬起頭來。
此刻的她,褪去了往日的怯懦與稚氣,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靜與嬌羞,在華服美飾的映襯下,竟顯露出幾分“吾家有女初長成”的明媚風姿。
與當初在漱玉軒荷花池邊那個驚慌失措的少女判若兩人。
看著眼前這繁花著錦、烈火烹油般的場景,沈明禾心中忽然掠過一絲淡淡的恍惚。
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開,掃向周府女眷所在的方向。
吳氏站在周文正身側不遠處,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周筠,眼中含淚,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什么情緒,眼圈通紅。
然而……周漪和柳清,竟都未見蹤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