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女兒,是要送入宮中固寵的,豈能止步于皇后賞識?
他嘆了口氣,看向吳娉,聲音壓低了些許:“今日的安排,漪姐兒……可知曉了?”
吳娉袖中的手微微收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,恭敬答道:“老爺放心,妾身已經告知漪兒,讓她早做準備。”
周文正點了點頭,目光深沉,“嗯。此事……關乎周家未來,夫人……務必助漪姐兒一臂之力。”
吳娉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,恭順地答道:“妾身明白。”
……
督撫府,前院書房。
周文正剛將幾個心腹幕僚打發走,尚未坐定喘口氣,貼身小廝便輕手輕腳地進來,躬身稟報:
“老爺,濟兗布政使潘大人、按察使鄭大人、都指揮同知方大人,還有濟南知府、同知等諸位大人都已到了,正在前廳廳用茶。”
周文正聞,嘴角不由露出志得意滿的弧度。
雖說這筠姐兒的及笄禮是昨日才倉促定下的,但帝后親臨觀禮,這是何等的殊榮與臉面?
這濟南城,乃至整個濟兗官場,但凡能攀上點關系、夠得上資格的,誰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擠進來?
圣駕入駐濟南這些時日,陛下一直強調一切從簡,未曾舉行大型宴迎,不知讓多少官員引以為憾。
如今這難得的覲見天顏、彰顯圣眷的機會,他們自然不會錯過。能到的,自然是全到了。
“嗯,知道了。好生招待著,不可怠慢。”周文正捋了捋胡須,吩咐道。
小廝應了聲“是”,卻并未立刻退下,遲疑了一下,又補充道:“老爺,還有……德州衛的徐謙徐同知,也到了。”
“徐謙?”周文正臉上的笑容微斂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,“他不在德州盯著運河漕務,跑到濟南來作甚……”
他本能地生出一絲警惕,對那小廝道,“讓李大去查查,他近日可有異常……”
小廝剛要領命,周文正卻又抬手止住了他。
今日非同小可,帝后駕臨,無數雙眼睛盯著,不宜在此時節外生枝,引人注目。
“罷了,”他沉吟道,“今日不宜多事。稍后……我親自去會會他。”
澄瑞園,漱玉軒內。
沈明禾端坐于妝臺前,云岫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如云青絲。
銅鏡映出她姣好的面容,只是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,以及潛藏在其下的、難以完全平復的微漾。
自昨日收到周漪送來確切消息后,她心中的弦便一直緊繃著。
這是她第一次親自布局,推動如此關鍵且危險的一步,成敗在此一舉,關乎無數人的生死與前程。
反觀戚承晏,卻似全然未將周文正放在眼里,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淵、掌控一切的模樣,甚至……連著兩晚,都很有閑暇與“精力”……
思及此,沈明禾耳根微熱,目光落向鏡中。
鏡中人容顏絕世,氣度高華,只是……她視線下移,落在頸側一抹的淡紅痕跡上。
今日這般場合,衣衫制式莊重,領口無法遮掩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