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娉一怔。
周漪快速解釋道:“母親便對周文正說,帝后圣駕不日即將移駕南行,母親想趁天家駐蹕的天賜良機,為筠妹妹舉辦及笄禮。”
“若能求得帝后駕臨觀禮,不僅是筠妹妹的榮耀,更是周府的體面,于筠妹妹未來的親事也大有裨益。周文正此人最重顏面權勢,此事他定然會答應。”
周漪話音落下,吳娉才恍然驚覺,原來如此!
周漪這般信誓旦旦,篤定帝后會出席一個二品官眷的及笄禮……還有這段時間她頻繁出入漱玉軒與皇后的親近,昨日柳清那突如其來的“謝恩”……
這一切,或許早已不是她們幾個后宅女子之間的恩怨算計了。
她們都已被那高坐九重之上的帝后,推到了這不得不孤注一擲的棋盤之上,只為搏那一線渺茫的生機。
吳娉轉頭望向窗外,不知何時,連綿的雨已然停歇,厚重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隙,金色的天光掙扎著傾瀉而下,照亮了濕漉漉的庭院。
她望著那破云而出的天光,沉默了許久許久,久到周漪幾乎以為她要反悔。
最終,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:
“好。”
……
翌日卯時未至,天色未明。
錦繡院內卻已燈火通明,丫鬟婆子們腳步匆匆,井然有序地忙碌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于往日的緊張與期待。
大丫鬟凈秋看了看天色,東方已露魚肚白,雖未見朝陽,但云層稀薄,顯見是個難得的晴好天氣。
今日府中有大事,老爺昨夜歇在了正院,夫人再三叮囑絕不能出半點差錯。
很快,凈秋收斂心神,端著盛滿溫熱清水的銅盆和潔凈的布巾,領著幾個手捧梳篦、衣物的小丫鬟,輕手輕腳地踏入了正房。
房內,吳娉正站在周文正身前,仔細地為他整理領口衣襟。
當周文正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手背時,吳娉的指尖僵硬了一瞬,但她迅速垂眸,掩飾了過去,臉上甚至擠出一絲溫婉的笑意。
“有勞夫人了。”周文正聲音溫和,拍了拍她的手,“剩下的,讓丫鬟們來吧。”
周文正語氣溫和,松開手,張開雙臂由丫鬟伺候著穿上外袍,一邊吩咐道,
“筠姐兒及笄禮之事雖定得倉促,但帝后皆會駕臨觀禮,此乃我周府莫大榮光,絕不容有絲毫差錯。”
“一應儀程、賓客、席面,夫人還需多費心,務必周全妥帖。”
吳娉立刻躬身應道:“老爺放心,妾身知道輕重。筠姐兒是妾身的親生女兒,她的及笄大禮,妾身如何會不盡心?定不會出任何差錯,絕不會丟了老爺和周府的顏面。”
說到此處,吳娉又抬起頭,面露憂色,望向周文正:“只是……漪姐兒那邊,不知老爺是如何打算的?”
“帝后圣駕不日即將離濟南下,漪姐兒雖得了皇后娘娘幾分青眼,但終究……陛下那里,不知老爺可曾探得口風?”
周文正聞,臉上也掠過一絲的陰霾,他捋了捋短須。
昨日周漪又入了漱玉軒,看來確實頗得皇后歡心。
昨夜他借稟報公務之機覲見陛下,也曾小心翼翼旁敲側擊,奈何陛下始終未置可否,只淡淡一句“皇后既喜歡周姑娘,便讓她多陪陪皇后”,便將話題帶過。
這……皇后喜歡固然重要,可最終要收入宮中的是陛下,并非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