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紀親王紀澄倒是面色如常,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蘇延年那點微妙的不忿。
連忙對沈明禾溫道:“娘娘,這夜深雨寒,您快請進吧。陛下操勞了一整日,也該歇歇了。”
他又轉向蘇延年,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:“蘇閣老,咱們這老骨頭可比不得年輕人經熬,趕緊去用些熱食暖暖身子是正經。”
說著,便不著痕跡地半攬著還想嘀咕兩句的蘇延年,一同告退了。
王全見狀,這才暗暗松了口氣,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,躬身引著沈明禾往燈火通明的正廳走去:“娘娘,您小心腳下,陛下就在里頭。”
沈明禾微微頷首,隨著王全步入廳內。
臨淵閣正廳燭火高燃,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龍涎香,驅散了幾分雨夜的濕寒。
戚承晏并未端坐于御案之后,而是負手佇立在巨大的案前,身形挺拔如松。
聽到輕盈的腳步聲,他并未抬頭,只淡淡說了一句:“過來。”
沈明禾依上前,裙裾微漾,步履無聲。
走近了,案上那幅巨大的輿圖便清晰地映入眼簾――并非尋常地圖,而是一張極其詳盡的濟兗兵防略圖。
山川地形、城池關隘之間,朱筆勾勒出駐軍衛所,墨筆細注著兵力配備、糧草囤積乃至烽燧傳訊路線,細密嚴謹,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沈明禾心中微凜,這張圖,怕是機密中的機密,非絕對心腹不得與聞。
戚承晏此刻專注于此,難道……玄衣衛已掌握了周文正擁兵自重、圖謀不軌的確鑿證據,已然決定要動用雷霆手段,甚至需要周密考量軍事布防以防不測?
她心中念頭急轉,面上卻不動聲色,上前一步,輕聲喚道:“陛下。”
戚承晏的目光依舊凝注在輿圖之上,仿佛要將那上面的每一處險隘、每一支駐軍都勘驗分明。
他伸手指了指圖上山川走勢,語氣平淡如常,仿佛只是閑暇考校:
“之前在宮中,你也隨李戟寧學過些時日,輿圖勘驗、兵勢推演,總該有些心得。”
“來看看,這幅濟兗衛所兵防略圖,你能看懂幾分?”
沈明禾聞,收斂心神,知道此刻并非提及柳清之事的最佳時機,戚承晏顯然正專注于軍務。
燭光躍動,將輿圖照得毫厘畢現。
她依據在李戟寧處學來的皮毛,謹慎開口:“臣妾淺見,若有錯漏,還請陛下指正。”
沈明禾纖指輕點,落于省府所在:“濟南府乃齊魯核心,駐有重兵。依圖所示,濟南衛下轄五所,兵力當在五千之數,分駐城內及近郊要沖,其責在于拱衛省治,彈壓地方,是為定鼎之基,不容有失。”
說罷,她指尖東移,指向沿海區域:“登州、萊州、威海三衛,倚靠渤海,成犄角之勢,專司海防,抵御倭寇及海上之敵,駐軍多為水師及岸防步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