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一出,室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。
沈明禾端坐的身形微微挺直了一些,握著茶盞的手指無聲收緊。
盡管有所預料,但親耳聽到周漪如此直接地指認自己的父親,她眼底還是掠過一絲的震動。
她目光銳利如刀,緊緊盯著周漪,聲音沉了下去:“周漪,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?狀告生父,此乃大不孝。若無真憑實據,便是污蔑朝廷重臣,其罪當誅!”
周漪迎著那令人心悸的目光,毫不退縮,淚水卻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,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“臣女知道!臣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說什么,在做什么!”
她聲音哽咽著,“臣女要告發他,為臣女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生母王氏申冤。母親當年難產而逝,絕非意外,其中牽扯府中陰私,涉及父親寵妾柳氏,更關聯臣女外祖家門一夜敗落之秘!”
她抬起淚眼,眼中是刻骨的恨意:“此等家丑,亦是官場隱秘。”
“濟南府、乃至濟兗道上下官員,多少人與父親同氣連枝,利益相關?”
“臣女一介弱質女流,若貿然訴諸公堂,無異于以卵擊石,非但不能昭雪沉冤,只怕……只怕臣女也會如同母親一般,悄無聲息死得不明不白!”
說罷,她重重叩首,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:“臣女知道,此舉唐突冒昧,驚擾鳳駕,罪該萬死!”
“但臣女實在是走投無路,無計可施了!臣女窺見娘娘仁德睿智,明察秋毫,臣女便知,這是上天賜予臣女,也是賜予臣女亡母和蒙冤外家的……唯一機會!求娘娘垂憐!”
沈明禾靜靜地看著伏地痛哭、肩頭劇烈顫抖的周漪,眼中情緒復雜難辨。
沉默良久,她才緩緩開口:“周漪,既然你口口聲聲喊冤,指控你的父親。那么,證據呢?”
“僅憑你一面之詞,以及這滿腔悲憤,本宮如何信你?又如何為你做主?”
周漪抬起淚痕斑駁的臉,眸中的光芒因這個問題而黯淡了幾分,她艱澀地開口:“證據……母親當年難產而亡,現場早已被清理干凈,人證物證……臣女都沒有。”
“臣女只有……只有昨日突然收到的一封密信……”
她說著,從袖中顫抖著取出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,雙手高舉過頭頂:
“信中所,駭人聽聞,提及母親生產當日,父親曾……曾親至母親房中,以語相激,致使母親受驚血崩……此信,或可為一證!”
云岫上前,接過那封信,檢查無異后,呈給了沈明禾。
沈明禾展開信紙,目光快速掃過。
信上的字跡略顯潦草,內容確實觸目驚心,直指周文正原配王氏難產當日,周文正曾威脅恐嚇,提及王氏娘家命運,致使王氏情緒激動,最終血崩而亡。
而落款處,卻是一片空白……
沈明禾放下信紙,目光重新落回周漪身上:“漪姑娘也是讀過書、明事理的人,想必對朝廷律法也應該有一定了解。”
“這信上的內容雖然駭人聽聞,但單憑這一封來歷不明、筆跡難辨的無主之信,在任何公堂之上,都無法作為定罪依據,甚至可能被反指為構陷。”
“你……可明白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