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漪的臉色更加蒼白,她何嘗不知?
她跪在那里,身形搖搖欲墜,仿佛風中殘燭。
她知道皇后說的是事實。
她在府中孤立無援,周文正是她的血親更是仇人,柳氏定然是當年與周文正合謀之人。
而繼母吳氏……吳氏待她確有幾分真心,可這件事牽扯太大,背后不知藏著多少兇險,她無論如何,也不能也不愿將吳氏卷入這旋渦之中。
她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絕望如同冰水般蔓延全身,但就在這極致的冰冷中,一股更為強烈的執念支撐著她。
她再次抬起頭,眼中燃起最后一絲希冀的火苗,聲音嘶啞道:
“臣女知道……單憑此信,難以取信于人。”
“母親之事,年代久遠,證據難尋。”
“但……但臣女還有證人!臣女外祖王家,當年滿門盡散,并非意外。唯有……唯有一位表兄,名喚王時聿,僥幸逃出生天,多年來隱姓埋名,茍活于世!”
她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最后的力氣,一字一句道:“表兄他……他查到,當年外祖被彈劾罷官,郁郁而終,根本就是父親周文正在背后一手策劃推動!”
“而之后,外祖家子弟或死或散,家業頃刻敗落,亦是父親……他多方謀劃,步步緊逼,甚至買兇殺人,才致使王家……家破人亡!”
沈明禾聽到周漪提及她外祖王家竟然還有一位表兄幸存,心中微微一動。
王時聿……此人,玄衣衛送來的卷宗里并未提及。
看來,周文正當年清理得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干凈。
不過,若周漪所非虛,這位王時聿能在周文正的步步緊逼下逃脫,甚至可能還掌握著一些證據,足見其并非尋常人物。
他能避開玄衣衛的初步探查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她看著依舊跪在地上,因情緒激動和長久跪地而身形微顫的周漪,對云岫微微頷首。
云岫會意,上前一步,輕柔地扶住周漪的手臂:“漪姑娘,娘娘讓您起來回話,地上涼。”
周漪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道,抬眸看向主位上的皇后。
只見沈明禾神色依舊平靜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少了幾分最初的試探,多了幾分審慎的考量。
周漪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――皇后娘娘將她的話聽進去了……
她借著云岫的攙扶,小心翼翼地試圖站起,然而雙腿因久跪早已麻木刺痛,剛一站直便是一個趔趄,幸得云岫用力扶住才未摔倒。
她剛勉強站穩,氣息還未平復,便聽見皇后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周漪,”沈明禾的目光落在她蒼白卻倔強的臉上,“你母親在你出生之日便已離世,你從未見過她一面。而你外祖家,更是在你懵懂幼年就已敗落凋零。”
“可以說,你是在周府,在你父親的羽翼……或者說,掌控下長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