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聞,眸光微凝。
她仔細打量著跪在眼前的少女。
今日的周漪,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綾裙,外罩淺碧色比甲,容貌依舊i麗,只是再細膩的脂粉也難掩她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。
而她此刻這般直接、甚至可以說是冒失的開口,與她平日里表現出的聰慧謹慎大相徑庭。
沈明禾沒有再叫她起身,也沒有出呵斥,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地上那抹纖細卻繃得筆直的身影,緩步走回主位坐下。
云岫無聲地奉上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。
沈明禾接過那溫熱的白瓷茶盞,她并未立刻去飲,而是用盞蓋輕輕撥弄著浮在水面的茶沫。
隨即,她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回周漪身上,帶著些許玩味開口道:“冤案?漪姑娘莫非是昨夜未曾安枕,至今還有些迷糊未醒?”
“這民間若有冤情,自有父母官受理,應按律法程序,先遞狀紙于縣衙,若縣衙不公,可上告府衙,乃至按察使司。”
“若真有天大的冤屈,甚至可敲響登聞鼓,直達天聽。”
“此乃朝廷法度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“再不濟……令尊周大人,乃朝廷正二品大員,總督濟兗軍政,執掌一方生殺大權,最是明察秋毫、公正廉明不過。”
“若真有冤屈,漪姑娘身為周家嫡女,于情于理,你都應當先稟明令尊才是。”
“怎么如今……反倒跑到本宮這暫居的園子里,來申什么冤了?”
沈明禾心中清明如鏡。
昨日她看過的那些玄衣衛密報,結合周漪的種種反常的舉動,她早已猜出這周府后宅,乃至周文正本人,定然藏著見不得光的隱秘。
周漪此來,必有所圖。
此刻,她就是要逼一逼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,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內情,手中又握著怎樣的籌碼,才敢如此冒險。
周漪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,寒意透過薄薄的裙裾直侵骨髓。
她聽著皇后那溫和卻步步緊逼的話語,心知自己已然站在了懸崖邊上。
如果今日不能取信于皇后,那么她這番冒險陳情,不僅會功虧一簣,更可能立刻打草驚蛇,為自己,甚至可能為表哥,招來滅頂之災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身體的微顫,猛地抬起頭,迎上沈明禾那雙清冷的眼眸道:
“回娘娘,臣女神智清醒,絕非妄糊涂!”
她用力咬了咬下唇,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,才吐出石破天驚的話語,
“臣女之所以不敢稟明父親,不敢經由官府……正是因為……臣女今日所要狀告之人,正是臣女的生身父親,濟兗督撫――周、文、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