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承晏接過信箋,卻并未立刻拆開,而是手腕一轉,徑直遞給了身旁的沈明禾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越知遙身上,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:“說重點。”
“是。”越知遙垂首,語速平穩卻清晰,“柳氏娘家,表面是一尋常富戶,經營綢緞、米糧,樂善好施,名聲不差。”
“實則,與漕運上的幾個關鍵人物,包括濟寧衛的一名指揮僉事、以及掌控著幾個重要碼頭裝卸的江湖幫派頭目――關系匪淺。”
“通過這些人脈,柳家暗中把控著濟兗境內部分漕糧的轉運環節,以及運河沿岸利潤豐厚的商鋪、倉棧。”
“近三年來,通過其娘家之手,以‘年節孝敬’、‘生意分紅’、‘干股利息’等名目,流入周府的銀錢,累計數額巨大,遠超周文正身為督撫的正常俸祿與所有常例收入。”
“且其中幾筆大額款項流入的時間,經過反復核對,恰與朝廷下撥的河工專項款、以及用于清剿沿海倭寇的額外餉銀時間點有所重合。”
“這些款項雖經多次轉手,通過不同商號、錢莊洗白,但玄衣衛順著資金流向追查,痕跡猶在,難以完全抹除。”
越知遙的聲音沒有起伏,卻讓聽者脊背生寒。
一個封疆大吏,竟與妾室娘家勾結,涉嫌貪墨朝廷最緊要的河工、軍餉款項?
這已不僅僅是貪腐,更是動搖國本、危及邊防的重罪!
而越知遙卻略微停頓,繼續道:“……此外,臣還查到一樁舊事。周文正的原配夫人王氏,其娘家當年敗落得極為蹊蹺。”
“王父本是蘇州府下一任知縣,為人剛直不阿,頗有清名。在任期間,曾因地方一豪強肆意兼并土地、欺壓盤剝百姓之事,與之多有齟齬,甚至曾上書彈劾。”
“而后那豪強莫名牽扯進一樁私鹽案中,家破人亡。而王父不久后亦被彈劾罷官,郁郁而終,王家子弟隨后或死或散,短短數年間,一個原本還算殷實的官宦之家便徹底敗落,煙消云散。”
越知遙抬起眼,目光銳利:“臣查閱舊檔,發現當時經辦那樁私鹽案,以及后來上折子彈劾王父的幾名官員中,有幾人……在事后與周文正過往甚密,甚至在其升遷之路上,不乏提攜之舉。”
沈明禾聽著越知遙的匯報,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。
周文正……這位表面勤政、官聲尚可的督撫,內里竟是如此?
而他的原配夫人娘家敗落,竟也似與他脫不開干系?
若真如此,那周漪……她知道多少?
戚承晏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,仿佛越知遙所報,大多在他預料之中。
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沉默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:“看來,朕這濟兗督撫,給朕準備的‘驚喜’,還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些。”
他目光如炬,掃向越知遙:“江南那邊呢?倭寇之事,與周文正可有牽連?”
越知遙神色愈發凝重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倭寇之事盤根錯節,牽扯甚廣。”
“……目前查到的線索指向沿海衛所中下層武官與當地一些擁有私人船隊、與海外有著不清不楚貿易往來的地方豪強相互勾結,養寇自重,甚至參與走私分利。”
“周文正是否知情乃至參與,尚無直接證據。但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指向關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