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望著跪在地上的人,心中微訝。
只見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青灰色棉布衣,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,衣擺和鞋面上還沾著些許未拍干凈的塵土,顯然是經過了一番奔波。
可他前幾日傳來的密折,不是說人還在蘇松一帶暗查倭寇勾結官員之事嗎?
怎會突然出現在這濟南府的酒樓之中?
不待她發問,便聽戚承晏淡淡開口,語氣是慣常的聽不出情緒:“都安排妥當了?”
越知遙抬起頭,目光快速而恭敬地掃過帝后二人,聲音平穩答道:“回陛下,一切均已安排妥當。這望岳樓本就是玄衣衛在濟南城經營多年的暗樁,內外皆是可信之人。”
“臣抵達后已再次排查,確認三樓清凈,左右雅間皆空,樓下亦有我們的人守著,絕不會有人打擾陛下與娘娘。”
沈明禾聞,心下恍然。
怪不得陛下不回督撫府,而是直接來了人多眼雜酒樓。
原來此處竟是玄衣衛的地盤,安全性自然遠非他處可比。
戚承晏點了點頭,似乎對此并不意外,轉而問道:“今日尾巴處理得如何?”
越知遙立刻回道:“陛下圣明。今日御駕出城,身后便綴上了兩撥人。”
“一撥是督撫府衙的差役,扮作尋常百姓,應是奉命關注陛下動向,并無惡意。”
“至于……另一撥則更為隱蔽,行事也更謹慎,經查證,是濟兗督撫……周文正麾下的親兵,由其心腹參將統領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他們只是遠遠跟隨,并未有其他異動,臣等依陛下先前吩咐,只做不知,并未打草驚蛇。”
戚承晏聞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轉向身旁的沈明禾,帶著幾分戲謔:“看,這蛇……不就自己出洞了么?”
沈明禾心中猛地一震,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迷霧!
直到此刻,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――從昨日戚承晏提出要帶她出游,到她順勢提出帶上周漪想要“引蛇出洞”開始,戚承晏他……竟然也將計就計,布下了另一層局!
他也在“引”,引的不是周漪這后宅少女的小心思,而是周文正,乃至這濟南府、濟兗之地官場背后的真正動向!
所以,今日這看似隨性的出城游湖,根本就是戚承晏有意為之的安排。
那些背后想要粉飾太平、蒙蔽圣聽的人,不是想讓他看到一片“河清海晏”的假象嗎?
那他就“如他們所愿”地出來“看”了。
而他這一“看”,那些心懷鬼胎之人自然會緊張,會派人盯梢,會想知道皇帝究竟看到了什么,又會作何反應。
這一招,既是敲山震虎,也是投石問路。
就在這時,越知遙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嚴實的信箋,雙手恭敬地呈上:
“陛下,您之前吩咐徹查之事,已有初步結果。”
“周文正之妾室柳氏,其娘家背景,以及柳府近年的異常資金往來,皆記錄在此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