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,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。
她見沈明禾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并未立刻答應,以為是自己要價太高惹惱了這位貴人,生怕這唯一的“生意”黃了。
連忙又改口,語氣軟了下來:“要是……要是你覺得五個銅板多了……三個!三個銅板也行,不能再少了!”
張氏被女兒的舉動嚇得臉色發白,慌忙去拉女兒的胳膊,低聲斥道:“大丫!胡說什么!快把籃子給小姐!”
她一邊說,一邊緊張地偷瞄沈明禾的臉色,生怕女兒的無禮沖撞了貴人。
沈明禾看著這一幕,心中疑竇更深。
這女孩的反應,與其說是貪財,不如說是一種被生活所迫、急于為家里換取一點微薄收入的急切。
她阻止母親白送,恰恰說明這籃野菜對她們家而,并非無足輕重。
沈明禾沒有理會張氏的惶恐,而是柔聲對那名叫丫丫的小女孩說道:“大丫是嗎?別急,這野菜我看著很新鮮,五個銅板,我買了。”
她示意云岫。
云岫立刻會意,從隨身攜帶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塊小小的、約莫一兩重的碎銀子,遞了過去。
這銀子,遠超過五個銅板的價值。
大丫看到那白花花的銀子,眼睛瞬間瞪大了,有些不敢相信。
張氏也愣住了,手足無措地連連擺手:“小姐,這……這太多了!使不得!幾個銅板就……”
“無妨,”沈明禾溫和地打斷她,讓云岫將銀子塞到張氏手中,然后狀似隨意地問道,
“張娘子,我看你們母女穿著體面,不像是一般莊戶人家艱難到需要孩子出來挖野菜度日的地步,莫非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難處?”
她問得輕描淡寫,仿佛只是出于好奇。
張氏握著那塊微涼的碎銀子,如同握著一塊燙手山芋。
聽到沈明禾的問話,她臉色微微一變,眼神閃爍,下意識地避開了沈明禾的目光,支支吾吾地道:
“沒……沒什么難處。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孩子他爹前些日子做工不小心摔了腿,暫時干不了重活,家里……家里緊巴了些。這衣裳……是……是去年年景好時扯布做的,讓小姐見笑了。”
她這番解釋,聽起來合情合理,但那躲閃的眼神和略顯急促的語調,卻讓沈明禾心中的疑慮絲毫未減。
若真是丈夫受傷,家中困頓,按常理,這身稍好的衣裳恐怕早就典當或收起來了,怎會穿出來干挖野菜這種容易磨損衣物的活計?
就在這時,馬車車窗的簾子被微微掀開一角,戚承晏深邃的目光掃過場中,在張氏那身棉袍和驚慌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與沈明禾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他雖未發一,但那眼神中的意味,沈明禾瞬間領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