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沈明禾眼中因方才的親吻和此時的羞急而蒙上了一層水汽,眼尾泛紅。
嘴唇微微腫起,衣襟也被扯得有些凌亂,看上去楚楚可憐,又帶著一種被摧折后的艷色。
戚承晏看著她這般神態,動作頓住。
他深邃的眸中暗潮洶涌,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。
他緩緩抽出手,用指腹有些粗糲地擦過她微腫的唇瓣,又慢條斯理地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但卻并未放開她,依舊將她圈在懷中。
隨即,他抬手,“唰”地一聲掀開了旁邊車窗的簾子,對外面的景致揚了揚下巴:“看看外面。”
沈明禾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懵,心有余悸,氣息仍未完全平復。
但聽戚承晏這么說,下意識地還是順著他的視線朝車外望去。
映入眼簾的,并非預料中濟南城繁華的街景,而是一片開闊的田野。
時值農歷二月中,山東之地春寒未完全褪去,田野里的冬小麥返青不久,呈現出稀疏的嫩綠色。
大片土地仍裸露著深褐色的泥土,顯得有些空曠。
遠遠近近的田埂上,依稀能看到一些婦人和孩子,正彎著腰,在地頭田間尋找著什么。
這景象……與她剛剛離開的鏡珠湖雅致風光,以及督撫府的雕梁畫棟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沈明禾回過頭,眼中帶著疑惑看向戚承晏。
戚承晏迎著她的目光,淡淡道:“今日帶你出來游湖是真。”
“但……方才那周明楷有句話說得倒也沒錯。這天下蒼生疾苦,黎民冷暖,從不在督撫府衙案頭那些粉飾太平的卷宗條陳之上。”
這句話,在沈明禾心中漾開層層漣漪。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帶著追憶和落寞,輕聲道:“陛下說得是。臣妾記得,當年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。”
“他說,為官者,若只知高坐堂上,看那些被修飾過的文字,便永遠不知百姓碗中是何米,身上是何衣。所以他那時在任上,常會帶著臣妾……”
“去市井,去田間,聽農夫抱怨賦稅,看小販計較蠅頭微利……”
戚承晏看著她眼中閃過的追憶與感傷,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,語氣溫和了些:“你父親……是個好官。”
沈明禾心中微暖,正欲說什么,目光卻再次被窗外不遠處的一幕吸引。
她凝神細看,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急切:“停車!”
馬車應聲緩緩停下。
沈明禾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路邊田埂上的一個婦人身上。
那婦人約莫三十許年紀,身邊跟著兩個孩子。
讓沈明禾感到奇怪的是,這母子三人身上穿著的,竟然是料子尚可、沒有補丁的棉袍。
雖不華貴,但在這初春的田野間,已算得上是整齊干凈了。
然而,他們的面容卻帶著不健康的黃瘦,尤其是那兩個孩子,臉頰凹陷,大眼睛顯得格外突出。
此刻,他們正蹲在地上,費力地用小手挖著某種野菜。
“陛下,您看,”沈明禾指著那母子三人,對戚承晏說道,眉頭微蹙,“他們身上的衣裳并無補丁,像是尋常溫飽之家。可面容卻如此黃瘦,而且這個時節,家中若有存糧,何至于帶著這樣小的孩子來挖這剛冒頭的苦澀野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