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此處,周文正的目光緊緊鎖住吳氏,語氣加重,帶著明確的暗示與壓力:
“夫人,你當知此事輕重……”
“若能得娘娘青眼,更或是……得沐天恩……于我周家,于她們姐妹的前程,都是天大的機緣。你……明白嗎?”
吳氏心頭一緊,迎著丈夫那深沉而充滿算計的目光,她如何能不明白?
但她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,吳氏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一瞬間翻涌的復雜情緒,恭敬地應道:
“是,老爺,妾身明白了。定會好生安排,尋機帶她們去給娘娘請安。”
周文正見她應下,這才仿佛卸下了一樁心事,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:
“如此便好。前衙還有些公務需要處理,我先過去了。后院之事,就全權交予你了。”
說罷,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也不等吳氏再多,便轉身大步離開了錦瑟院。
吳氏站在原地,望著周文正毫不留戀、匆匆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,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譏誚。
就這般急切么?在自己這正院里,連一盞茶的功夫都待不滿,便又急匆匆地往前衙去了。
是當真公務繁忙,還是……
怕是過不了片刻,那身影就要出現在西邊那座精致的“浣花居”里了吧。
吳氏緩緩坐回椅子上,只覺得渾身乏力。
周文正最后那幾句話,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,抽在她心上,又冷又痛。
一旁的丫鬟凈秋連忙重新奉上一盞熱茶,輕聲勸道:“夫人,您也累了一天了,喝口茶緩緩神吧。”
吳氏擺了擺手,示意她將茶盞放下。
此刻,她哪還有心思喝茶,心口堵得發慌,思緒紛亂如麻。
她與周文正,也算是夫妻十數載了。
十六年前,她不過是家中一個不起眼的庶女,而周文正已是官場沉浮多年的中年男子。
因著幾分顏色和還算溫順的性子,被父親當作維系關系的籌碼,嫁給了當時已是知府、前途無量,卻大了她整整一旬有余的周文正做填房。
這些年,周文正的仕途確實算得上一路坦蕩,從知府到按察使,再到如今的封疆大吏濟兗督撫,步步高升。
可她的娘家呢?當初她嫁入周家時,吳家雖不算頂尖,卻也是清流體面的官宦之家。
可這十幾年下來,父兄不爭氣,家道中落,如今反倒要仰仗周家鼻息,看周文正的臉色過活。
當真是風水輪流轉,世事無常。
至于這周家后宅,還有那西邊的浣花院……吳氏唇角那抹譏誚更深了,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涼薄。
人人都道她吳娉命好,一個庶女,竟一躍成了知府夫人,丈夫步步高升,她不足四旬已是身負誥命的督撫夫人。
而且周督撫后院“干凈”,只有一妻一妾,比起那些姬妾成群的人家,不知清靜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