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撫衙門后院,屬于吳夫人居住的正院“錦瑟院”此刻依舊是燈火通明。
雖已入夜,但院中的丫鬟婆子們個個屏息靜氣,行走無聲,氣氛肅穆而緊張。
周文正與吳氏一前一后,沉默地踏入錦瑟院的正廳。
周文正疲憊地在一張黃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,仿佛被抽干了力氣。
吳氏立刻示意丫鬟上前,親自從丫鬟手中的托盤里端過一盞溫熱的參茶,遞到周文正面前。
周文正煩躁地擺了擺手,示意不想喝。
吳氏卻執意將茶盞又往前送了送,聲音帶著心疼與擔憂:“老爺,您從寅時起身到現在,一日辛勞,嘴唇都干得起皮了,嗓子都啞了。”
“這是剛沏的參茶,您快喝幾口,潤潤嗓子,提提神吧。”
周文正本想開口問話,可一張嘴,確實覺得喉嚨干澀發緊,聲音沙啞。
他嘆了口氣,終究是接過了茶盞,也顧不上什么官威儀態,仰頭“咕咚咕咚”幾口便將溫熱的參茶灌了下去。
一股暖流涌入胃中,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。
為了迎接圣駕,他從接到圣旨那刻起,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!
城中治安、道路修整、行轅布置、迎駕儀程……哪一樣不得他親自過問、再三核查?
今日周文正更是寅時剛過就起身,穿戴整齊,頂著寒風出城,在濟南城外的接駕亭足足枯等了七八個時辰。
從午時后更是滴水未進,一直提心吊膽到現在,他這把老骨頭,都快散架了。
想到這里,周文正放下茶盞,揉了揉脹痛的額角。
皇帝駕臨他的督撫府,這既是天大的榮耀,更是千斤重擔。
接駕事宜,千頭萬緒,稍有差池,便是大不敬之罪,足以讓他多年的仕途毀于一旦。
他周文正為官數十載,深知其中利害。
可反過來,這何嘗不是一次難得的機遇?
若能將圣駕伺候得妥帖周到,給陛下留下個好印象,那便是難得的機遇,是通往權力核心的敲門磚!
他周文正今年已經五十有一了,這濟兗督撫的位置,還是先帝在時就任命的,至今已在任四年。
按照慣例,封疆大吏在一地任職時間不會太長,多則五六年,少則兩三年,朝廷便會有所調動。
這一兩年內,陛下定然會對他們這些地方大員進行調整。
到時候,是明升暗降,調入京城某個清閑衙門養老?
還是能更進一步,入主六部,甚至進入權力中樞?全在陛下一念之間!
可關鍵在于,他與當今陛下之間,并無什么深厚的“圣心”與情誼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