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駕抵達濟南城內督撫府衙時,已是申末酉初的光景。
雖已是早春,但未至春分,天黑的還是有些早,暮色如一層灰藍色的薄紗,緩緩籠罩住這座北方重鎮。
這督撫衙門位于濟南府城的中心位置,坐北朝南,朱漆大門莊嚴肅穆,門前矗立著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。
作為統轄濟兗兩省軍政事務的封疆大吏府衙,其規模自是不凡,乃是標準的前衙后宅布局。
前衙部分殿宇軒昂,大堂、二堂、六房衙署等一應俱全,是處理公務、升堂問案之所,占地廣闊,氣象森嚴。
穿過幾重儀門,便是督撫及其家眷居住的后宅。
后宅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雖比不得京中王府公侯的府邸精巧奢華,但也屋舍儼然,庭院開闊,自有一番封疆大吏的威儀與氣度。
如今,這里正是濟兗督撫周文正一家的居所。
戚承晏此次南巡,旨在體察民情、巡視吏治,為免擾民與鋪張,并未如歷代帝王般耗費巨資修建臨時行宮。
因此,這濟兗督撫衙門,便成了圣駕在濟南府下榻駐蹕之所。
整個后宅最好的院落“澄瑞堂”及其附屬廂房,早已被緊急騰空,精心布置,以備帝后居停。
澄瑞堂院門外,濟兗督撫周文正身著簇新的二品錦雞補服,頭戴官帽,腰束玉帶,正焦急地搓著手,來回踱步。
他年約五旬,面容清癯,蓄著整齊的短須,本是極有威儀的封疆大吏模樣,此刻卻眉頭緊鎖,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也顧不得擦拭。
他時而伸頸望向那緊閉的院門,時而又瞥一眼院門外那些按刀而立、面無表情、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御前侍衛,心中更是七上八下。
陛下自入了這澄瑞堂,除了傳召太醫,再未露面,也沒說見不見他。
周文正走也不敢走,進又不敢進,只能在院門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。
陛下那臉色,他方才在城門外可是瞧見了,冷得能凍死人!
他一邊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,祈求皇后娘娘千萬平安,一邊又忍不住擔憂自己的前程,只覺得這初春的傍晚,寒意竟比臘月還重。
他身邊跟著的,是他的正室夫人吳氏。
吳氏身著誥命服制,面容端莊,雖已年近四旬,但保養得宜,此刻亦是滿臉憂色。
她見一向沉穩威嚴的丈夫如此焦灼不安,又見這院內外肅殺凝重的氣氛,心中更是忐忑。
她猶豫了一下,上前半步,低聲對周文正道:“老爺,要不……妾身再去問問里面的公公,可還有什么需要備下的?或是……看看能否進去給娘娘請個安,伺候湯藥?”
周文正煩躁地擺擺手,正要說話,卻見那緊閉的院門“吱呀”一聲從里面打開,總管太監王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周文正與吳氏立刻收斂心神,快步迎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