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曾聽戚承晏提過,此次南巡,行程緊湊,沿途只在濟南府、揚州府、蘇州府、杭州府四處停駕駐蹕。
這意味著,大部分的光陰,恐怕都要在這漫長的路途上度過了。
除了能在那幾處繁華之地稍作喘息,其余時日,大約便要在這輛御駕之中消磨。
而說到這御駕……
沈明禾收回目光,重新打量起眼前這方移動的天地,心底仍是難掩驚異。
戚承晏并未給她安排單獨的車駕,直接下令皇后隨行御駕。
起初她還未覺如何,畢竟從前也坐過他的馬車,已是極盡華麗寬敞。
可直至親眼見到、親身踏入這輛真正的帝王車輦,她才知自己從前所見,不過是小巫見大巫。
這哪里是馬車?不夸張地說,其內里空間,幾乎快趕上她昔日在家時,歸云居的那間閨房了。
車內以昂貴的紫檀木構筑,四壁包裹著柔軟的明黃色錦緞,用以隔音防震。
腳下鋪著厚厚的長絨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車廂內側設有一張寬大的軟榻,足夠兩人安臥,榻上鋪設著云錦被褥。
軟榻對面,竟還設有一張固定的紫檀木書案,案上筆墨紙硯、燈盞燭臺一應俱全,旁邊甚至有一個小巧的多寶格,放置著幾卷書冊和一對甜白釉的茶具。
這陳設,足以讓人在此安然處理政務、讀書品茗,乃至休憩安眠。
而這樣一輛龐然大物,據她方才登車時瞥見,竟是由六匹神駿的高頭大馬并排牽引,行進之間,平穩異常,若非刻意感知,幾乎察覺不到顛簸。
沈明禾的視線,最終落回到坐在軟榻――亦即上首位置的戚承晏身上。
他此刻正微垂著頭,身前那張書案上,果然如她所料,堆疊著一摞摞奏折。
即便離京南巡,天下政務卻不會因此停歇,這些奏章,便會通過朝廷設立的緊急驛道,由快馬日夜兼程,一站站地傳遞至御駕行在之處,確保帝王能隨時掌控朝局,批閱下發。
清晨熹微的光線,透過精心打磨的水晶車窗照射進來,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。
他今日未戴冠冕,只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發,穿著一身玄色常服,金龍紋樣隱在衣料的暗紋之中,低調而尊貴。
他神情專注,長睫在眼瞼下覆出一小片陰影,執筆的手指骨節分明,落筆沉穩有力。
一旁的云岫看了一眼沈明禾,見她微微頷首,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盞剛沏好的熱茶,屏著呼吸,輕手輕腳地放到戚承晏手邊不遠不近的位置。
因沈明禾在車中,御前總管王全便識趣地退到了車駕外隨行,這奉茶伺候筆墨的差事,自然就落在了隨侍的云岫身上。
只是云岫自經歷上次被拘至乾元殿問話后,雖未受皮肉之苦,但對天威的恐懼已深植心底,至今見到戚承晏,仍不免心有余悸,動作間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。
沈明禾自然察覺到了云岫的不自在,正思忖著是否讓她先退下,換更為沉穩的樸榆進來伺候。
沈明禾自然察覺到了云岫的不自在,正思忖著是否讓她先退下,或是換更為大膽的樸榆進來伺候。
就在這時,一直低頭批閱奏折的戚承晏卻忽然抬起了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