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黃的燈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顏,看不出絲毫怒意,反而像是在……思索?
沈明禾確實在飛快地轉動思緒,這趙明瀾,性子向來高傲,今日卻如此惶恐,甚至不惜貶低自己,直“知錯”……這絕非小事。
能讓一個驕傲的人瞬間折斷脊梁,除非是觸及了性命攸關的恐懼。
這宮中,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,這趙明瀾也如同李戟寧那般偷偷在宮中做下什么“大事”,犯了“大罪”?
沈明禾放下茶盞,瓷器與木幾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,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她目光重新落回趙明瀾身上,唇角依舊帶著一絲弧度,但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,反而透出一種居高臨下。
“哦?本宮竟不知,趙美人何錯之有?”
趙明瀾抬頭,看著沈明禾此刻的神情。
那不再是方才那種溫和無害、如同尋常姐妹閑話般的笑意……
這眼神讓趙明瀾心頭一凜,只覺得那層溫和的表象終于被撕開,露出了內里屬于中宮皇后的真實鋒芒。
她不想再繞圈子了,也無力再周旋。
深吸一口氣,趙明瀾再次深深叩首,聲音帶著哽咽:
“臣妾……臣妾以前做了許多糊涂事!不該……不該心存妄念,試圖以那些不上臺面的手段勾引陛下,更不該在衣著打扮上屢有僭越之心!”
“是臣妾年少無知,不知天高地厚,求皇后娘娘大人大量,原諒臣妾這一回!”她說著,眼角已然泛紅,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。
沈明禾看著她這般情狀,哭得倒是情真意切,不似作偽。
但她并未被打動,反而輕輕搖了搖頭:“趙美人此差矣。”
“你是宮中的妃嬪,是上了玉牒的美人,想得到陛下的寵愛,乃是人之常情,無可厚非。只要不是行那等傷天害理、禍亂宮闈之事,各憑本事罷了。”
“若你只是因為這個向本宮請罪,倒實在不至于如此惶恐。”
“傷天害理”四個字,瞬間讓趙明瀾淚眼婆娑的眼淚中帶上了驚懼。
皇后這話是什么意思?是在暗示李昭儀的事嗎?她果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!
“不!不止如此!”趙明瀾急忙分辯,聲音更加急促,“是臣妾心思齷齪,暗自……暗自揣測娘娘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臣妾知錯了,真的知錯了!”
她像是生怕沈明禾不信,又急切地補充道,甚至開始貶低自身以求取憐,
“還有……還有臣妾這姿容,過于輕浮,不夠莊重,實在配不上那些鮮艷顏色,合該用些素凈的壓一壓,免得……免得惹人非議。”
“那些明艷的顏色,唯有娘娘這般國色天香、母儀天下的風范才配得上,臣妾萬萬不敢再僭越!”
沈明禾靜靜聽著,趙明瀾這話里有話,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。
她如此恐懼,拼命伏低做小,甚至直不敢爭寵,連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美貌都加以貶損……她在怕什么?
怕戚承晏嗎?不像,戚承晏從未召幸過她。
那便只剩下怕自己了。
可趙明瀾為何會突然如此懼怕自己?
戚承晏對坤寧宮的獨寵也不是一日兩日,她往日雖有不甘,卻也未曾如此失態。
如今態度驟變,唯一的變數,似乎就只有……李戟寧的突然薨逝?
所以,她是將李戟寧的死,算到了自己頭上?以為自己是為了穩固地位、清除潛在威脅而下的毒手?
今日這番作態,是來投誠,是來表忠心,祈求自己放過她?
沈明禾心中豁然開朗,又覺幾分荒謬與寒意。
原來在外人眼中,她沈明禾已然是這般心狠手辣的角色了么?
就在她理清思緒,正準備開口時,殿外突然傳來內侍清晰而高昂的通稟聲,瞬間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氣氛――
“陛下駕到――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