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紅……鵝黃……趙明瀾心中猛地一緊。
從前她是極愛穿紅的,雖不敢公然穿著正紅挑釁中宮,但什么石榴紅、海棠紅、胭脂紅,她沒少穿著招搖。
此刻聽到皇后娘娘點名要賞她朱紅和鵝黃,趙明瀾心頭猛地一緊!
皇后此舉是何意?是在敲打自己,提醒自己從前穿著近似正紅招搖過市的不敬?還是要和自己清算舊賬了?
是了,定是如此,皇后娘娘終于忍不住,要對她這個曾經試圖爭寵、心思不純的妃嬪出手了。
李昭儀的前車之鑒猶在眼前……
想到這里,趙明瀾心中懼意陡生。
她從不懼怕身為皇后沈明禾本人,但她怕擁有帝王無條件偏愛和縱容的沈明禾!
之前她那幾次笨拙的爭寵,陛下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她在陛下那里,恐怕連個名字都未能留下。
連懷有皇嗣、跟隨陛下五六年的李昭儀都能說棄就棄,更何況是自己這樣無足輕重、家世不算頂尖、無寵無子的低位嬪妃?
她確實是貌美,可這宮里,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。
如今若是皇后想對付自己,只怕輕飄飄一句話,陛下就能立刻將自己打入萬劫不復之地!
“咚!”
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趙明瀾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柔軟的地毯上,因為用力過猛,膝蓋撞擊地面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音。
這突兀的舉動不僅讓沈明禾愣住了,連她身旁的云岫、樸榆,以及站在趙明瀾身邊的杜若薇都驚住了。
沈明禾更是茫然,這趙明瀾是……歡喜過頭了?謝恩也要行如此大禮嗎?
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只見趙明瀾身旁的杜若薇,也臉色發白地跟著一同跪了下去。
沈明禾看著底下跪得規規矩矩的兩人,心中那股怪異感越來越重。
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著,今日這清寧宮的兩位是怎么了?
這既非初一也非十五,也不能把她當菩薩拜吧?
然而,還沒等她出聲叫她們起身,就見趙明瀾猛地以頭觸地,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,高聲說道:“皇后娘娘,臣妾知錯了!求娘娘開恩!”
沈明禾臉上的些許笑意徹底斂去,原本想讓云岫立刻去扶的動作頓住了。
到了此刻,她再遲鈍也感覺出事情絕非尋常。這趙明瀾,怕不是真的有什么事,而且誤會了她的意思。
她眸光微沉,掃了一眼殿內垂手侍立的宮人,果斷吩咐:“華蓁,帶其他人先出去。云岫,樸榆,你們留下伺候。”
“是。”華蓁應聲,立刻領著其他不明所以的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出,動作輕捷而有序。
幾息之后,殿門被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。
暖香繚繞的后殿內,頓時只剩下端坐主位的沈明禾,她身后侍立的云岫與樸榆,以及跪伏在地、身體微微發抖的趙明瀾和杜若薇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,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……
殿內靜得能聽見銀炭在獸爐中輕微爆開的“噼啪”聲。
趙明瀾跪在柔軟卻冰冷的地毯上,心跳如擂鼓,一聲聲撞擊著耳膜。
皇后屏退了所有宮人,只留下兩個心腹,這是要開門見山,處置她了嗎?
她伏低身子,額頭抵著地毯細密的絨毛,等待著最終的審判。
然而,幾息過去,預想中的厲聲質問并未到來。
趙明瀾心中驚疑不定,忍不住微微抬起頭,向上覷去。
只見沈明禾并未看她,而是姿態優雅地端起了身旁小幾上的青玉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,動作不疾不徐,然后才送到唇邊,淺淺啜飲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