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瀾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頭的驚悸,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她猛地回握住了杜若薇的手,仿佛要從那微弱的暖意中汲取一絲勇氣。
兩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與不安,這才一同邁步,踏入了那道象征著后宮至高權柄的坤寧宮門。
引路的春和沉默而恭謹,帶著她們穿過規整肅穆的前庭,繞過繪著彩鳳朝陽的影壁。
冬日庭院中的花木大多凋零,唯有幾株耐寒的松柏點綴著些許綠意,顯得肅穆而冷清。
廊廡深深,宮人垂首靜立,無聲彰顯著中宮威儀。
最終,她們被引進了溫暖如春的后殿。
一踏入后殿,一股混合著淡淡梅香與融融暖意的氣息便撲面而來,與外間的清寒截然不同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云紋牡丹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角落里的鎏金獸首銅爐吐著裊裊青煙,是上好的銀骨炭,無聲地燃燒,將整個殿宇烘得暖融如春,幾乎讓人忘了殿外的凜冽寒風。
皇后沈明禾已端坐于主位之上。
趙明瀾抬眸看去,只見她今日穿著一身尋常的緋色宮裝,并未佩戴過多珠翠,只簪了一支簡單的赤金鳳尾步搖,墨發如云,膚光勝雪。
她面上也只薄施粉黛,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氣度雍容沉靜。
只是……趙明瀾精于妝容修飾,一眼便看出,皇后今日唇上的口脂似乎比往日更艷麗些。
那飽滿的紅色,仔細看去,邊緣處似乎刻意描畫得厚重,倒像是為了遮掩什么不甚明顯的破綻或痕跡……
見她們進來,沈明禾唇角自然而然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目光溫和地落在她們身上。
然而,這抹笑意,此刻落在心懷恐懼的趙明瀾眼中,卻仿佛淬了毒,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壓迫感,讓她即便身處這溫暖如春的殿內,脊背依舊忍不住滲出冷汗。
說到底,她如今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。
從前在府中,姐妹間的爭斗最多也不過是爭搶些宴會風頭、時新釵環衣裳,縱然對宮闈黑暗有所耳聞,但那終究隔著一層。
可如今,李昭儀與她腹中孩兒,兩條人命,就在這看似平和的后宮中,悄無聲息地沒了!
而且,李昭儀生前除了與賢妃交好,與皇后娘娘的關系也算親近……思及此,趙明瀾更覺膽寒。
李昭儀薨逝,賢妃病倒,可反觀皇后,卻像是全然未受影響,甚至與陛下愈發恩愛。
她唇上那過于艷麗、試圖遮掩卻依舊能看出些許端倪的口脂,以及那高領宮裝下若隱若現的淡紅痕跡,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?
這需要何等冷硬的心腸,才能在前一刻可能處置了潛在威脅后,下一刻便與帝王纏綿悱惻?
沈明禾也察覺到了趙明瀾那過于專注,一直膠著在自己身上的視線,她心下有些疑惑。
自己剛剛明明讓云岫和景明仔細檢查過,頸上的痕跡都用脂粉和衣領遮好了,難道還有遺漏?不至于如此張揚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