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想開口詢問,卻見趙明瀾已經猛地垂下了眼眸,緊接著,便與身旁的杜若薇一同規規矩矩地跪下,行了一個標準到近乎鄭重的大禮。
沈明禾愈發納悶了。
這不年不節的,只是尋常晨起請安,何至于行此大禮?
她連忙抬手,吩咐道:“快平身吧。起來說話,賜座。”
“謝皇后娘娘。”趙明瀾低聲道謝,聲音帶著一絲的緊繃。
她起身后,卻沒有立即依坐下,而是依舊立在一旁,微微垂著頭,主動開口道:
“前些時日聽聞娘娘鳳體欠安,陛下又下旨免了定省,故而臣妾與杜才人一直未敢前來打擾。”
“如今聽聞娘娘鳳體康健,臣妾等心中歡喜,這才立刻前來給娘娘請安,愿娘娘福壽安康。”
一番客套話說得流暢卻毫無生氣,話音剛落,她便立刻又垂下了頭,而她身旁的杜若薇更是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,只安靜地跟著行禮、站立。
沈明禾聽著、看著,心中疑竇更深。
杜若薇性子本就更為沉靜怯懦罷了,可這趙明瀾,在自己面前何曾有過這般謹小慎微、近乎畏懼的模樣?
往日里,她雖也恪守禮數,但那眉梢眼角的傲然與對自己隱隱的不屑與較勁,沈明禾是能感覺到的。
可今日……這低眉順眼、謹小慎微的模樣,著實反常。
她不由得仔細打量起趙明瀾。
那張臉依舊是極美的,眉眼精致,瓊鼻櫻唇,是那種帶著侵略性的、麗嬌艷鮮的明媚之美。
只是……只是往日那眉梢眼角揮之不去的傲然之氣不見了,連帶著妝容也似乎清淡保守了許多,不似以往那般麗。
更顯眼的是她身上的衣裳,從前的趙明瀾總是偏愛艷色,衣裙繁復華麗,領口也時常別出心裁,帶著若有似無的誘惑。
而今日,她卻穿了一件藕荷色的交領上襦,配著一條顏色更沉些的灰紫色長裙,樣式簡單,甚至顯得有些老氣沉暮,生生將她原本十分的美貌,壓得只剩下了八分。
沈明禾自己生得是清麗婉約那一掛,眉目如畫,氣質偏靜,雖也算得上貌美,但與趙明瀾那種咄咄逼人的明艷相差甚遠。
或許正因如此,她內心深處反而格外偏愛那些鮮亮張揚的色彩,自己便常著紅衣。
這趙明瀾本是十五六歲最好的年紀,理應愛好鮮艷,難道是份例的料子用完了,不得已才穿得如此素凈?
她轉念一想,美人的份例好像確實不算多。
而且,如今宮中妃嬪稀少,她自己的庫房里還堆著許多用不完的錦緞綾羅,放著也是白放著。
于是,沈明禾便帶著幾分隨意和善意開口:“趙美人從前那些裝扮就很好,明艷動人,本宮看著也覺得鮮亮歡喜。”
她說著,轉向身旁的掌事姑姑華蓁,“華蓁,你去合計合計,如今年節已過,庫里那些時興的料子,給宮里的姐妹們都分一分,每人賞三匹吧,正好拿來裁制春衫。”
說罷,她又看向趙明瀾,笑容溫和,“給趙美人的,就要朱紅色和鵝黃色的,那顏色最是襯你,穿上定然好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