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沈明禾收拾妥當,乘坐步輦回到坤寧宮時,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,一絲金線勾勒出遠方的宮檐,戚承晏也還未下朝。
冬日清晨的陽光掙扎著穿透云層,灑下稀薄而清冷的光輝,坤寧宮的琉璃瓦上凝結著一層淡淡的白霜,在初升的日光下閃爍著細微的晶光。
沈明禾幾乎是強撐著最后一分精神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盤,此刻只想立刻撲到那張溫暖舒適的榻上,好好補個回籠覺。
乾元殿……那里如今在她心里,已與“危險”、“勞累”劃上了等號,多待一刻都讓她心悸。
然而,她剛踏入殿門,身上的斗篷還未解下,宮女春和便匆匆上前稟報:
“娘娘,清寧宮的趙美人與杜才人前來請安……已在殿外候著了。”
云岫見沈明禾眉眼間滿是倦色,連站立似乎都靠著意志支撐,便低聲道:
“娘娘,您這般困乏,要不奴婢去回絕了她們,讓她們晚些時候再來?您先歇息吧。”
沈明禾揉了揉額角,心想趙明瀾與杜若薇確實有些時日沒來了,這一大早頂風冒寒地跑來請安,莫非是有事?
“無礙,”她擺了擺手,“清寧宮過來也不算近,既已來了,讓她們進來吧。”
……
坤寧宮外,一陣晨風吹過,卷起地上的殘雪,寒意刺骨。
杜若薇瑟縮了一下,連忙攏緊了自己身上不算厚實的斗篷,轉頭見身旁的趙明瀾只是怔怔地望著坤寧宮的牌匾,仿佛對寒冷毫無所覺。
她上前一步,伸手替趙明瀾把斗篷的系帶重新系緊了些,柔聲道:“姐姐,這晨起的風跟刀子似的,快快裹緊些,莫要受了寒,要不然……”
說到這里,杜若薇的聲音戛然而止,臉上掠過一絲驚懼和黯然。
這幾日宮中發生的那件大事,如同陰云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
威遠將軍府的遺孤,那位性子爽利的李昭儀,前幾日突然就薨逝了。
而且就在她薨逝的前一天,才剛剛診出了身孕。
宮中給出的說法是,李昭儀日前落水受了寒,當夜突發高熱,次日便急癥身亡了。
可這說法,如何能讓人盡信?
趙明瀾的眼神也杜若薇未盡的話驟然變得更加空洞恍惚了幾分。
雖說上次被杜若薇拉著來了坤寧宮,與皇后娘娘一起談笑吃茶了片刻,她對這位皇后的印象改變了不少。
那時,她心中對皇帝的那份隱秘心思也短暫地歇了片刻。
但,她從未真正放下過爭寵的念頭。
所以,當那日在清寧宮聽聞李昭儀有孕的消息時,她心中瞬間迸發出的,竟是難以抑制的狂喜,那是一種希望的曙光。
李昭儀能有孕,而且算算時間,正是在皇后娘娘入宮之后懷上的,這足以證明,陛下并非非皇后不可,陛下是會臨幸其他妃嬪的。
她就知道,皇帝坐擁三宮六院,怎么可能真為一人守身如玉?
這個希望如同星火,瞬間點燃了她心中壓抑已久的野望。
她趙明瀾雖然沒有李昭儀位分高,也沒有她與皇上之間多年相伴的情誼,但她年輕,美麗,身子嬌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