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其中艱辛,豈是張尚書這等清貴出身所能體會?
只是……這位深居宮中的皇后,為何會對民間疾苦了解得如此透徹?
就像早有準備,每一句話都打在要害上,連張轍這樣的老臣都被說得啞口無。
他不禁偷偷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戚承晏,只見陛下依舊是那副運籌帷幄、高深莫測的模樣看著皇后與張轍辯論。
杜蘅猛然想起上次立后風波,陛下也是這般雷霆手段。
而今日陛下公然讓皇后立于朝堂,甚至縱容她與吏部尚書當庭辯論……再聯想到剛剛那份奏折上清麗卻有力的簪花小楷……
他之前雖有疑惑,但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,畢竟如此關乎國策的奏疏,怎會出自后宮女子之手?
可如今看來,皇后方才的論,以及對賦稅細節如此熟悉的程度……那封提出“賦役合并,計畝征銀”的石破天驚之作,恐怕……正是出自這位年輕的沈皇后之手。
是了,定然如此!
陛下今日讓皇后現身殿前,拿出這封奏折,哪里是臨時起意,簡單的“聽聽”,分明是早有布局!
蘇閣老裝聾作啞,孫尚書明哲保身,張尚書被皇后問得啞口無,陸清淮……哼,怕是早就心知肚明。
這一殿的人,怕是又被陛下算計其中了。陛下這是怕是要借皇后之手,行革新之實啊!
想通了這一層,杜蘅不再猶豫。
他深吸一口氣,毅然出列,對著御座躬身,聲音沉穩而清晰:“陛下,臣,戶部侍郎杜蘅,有奏。”
得到準許后,杜蘅抬起頭,目光掃過眾人,最后落在御案那份奏折上,緩緩開口:
“方才聆聽皇后娘娘與張尚書之,臣深有感觸。娘娘所江南稅賦積弊及民間實情,與臣所知……大抵相符。”
“現行稅制,歷時已久,確有其弊,胥吏借此漁利,百姓負擔沉重,長此以往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“至于奏疏所論‘賦役合并,計畝征銀’,此策關乎重大,具體細則、推行步驟,仍需陛下詳加斟酌……”
杜蘅這番話,雖未全然贊同所有細節,但他的表態,瞬間改變了殿內的力量對比。
一直閉目養神的蘇延年,眼皮微微動了一下;孫益清捋著胡須的手也停了下來。
張轍難以置信地看著出列表態的杜蘅,心中驚疑不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