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既是為她們謀一條生路,某種程度上,也是為自己,掃清這后宮不必要的障礙……
思及此,沈明禾心中已有了決斷。
她看著絕望的蘇云蘅,重復道:“賢妃,本宮再說一次,李昭儀,確是薨了。”
這句話如同最后的判決,擊垮了蘇云蘅心中最后的僥幸。
她抓住沈明禾裙擺的手猛地松開,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癱倒在地,面如死灰,連哭泣都失了聲。
“所有人都退下。”沈明禾沉聲下令。
殿內的云岫、春和、景明等人雖心中詫異,卻不敢有絲毫遲疑。
連同蘇云蘅的宮女安然,也立刻屏息凝神,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了出去,并輕輕合上了殿門。
偌大的后殿頓時只剩下她們二人,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,以及蘇云蘅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抽氣聲。
沈明禾起身,離開坐榻,走到癱軟在地的蘇云蘅身旁,蹲下身來,平視著她空洞的眼睛,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道:
“李昭儀只能‘薨逝’,這其中的原因,以賢妃的聰慧,應當能猜到。但是……”
她刻意停頓,看到蘇云蘅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。
“李戟寧,還活著。”
蘇云蘅猛地抬起頭,渙散的目光瞬間聚焦,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沈明禾,仿佛想從她臉上分辨這話的真偽。
沈明禾迎著她震驚的目光,肯定地點了點頭,繼續說道:
“本宮已派人秘密送她離開了上京城。從此以后,這世上再也沒有大周的昭儀李氏。”
“那輛馬車出了上京城后,并未停留,而是一路向北……直奔北境而去。”
“如今,算算時辰,大約已至居庸附近。”
“北境……”蘇云蘅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。
她怔在原地,過了許久,蘇云蘅那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松懈下來。
李戟寧還活著…………不僅活著,還被送回了北境?
那個有廣袤草原、凜冽風雪、還有……還有她在無數次在深宮閑話時,戟寧帶著無限向往,魂牽夢縈卻再也回不去的涼州故土?
巨大的沖擊讓蘇云蘅一時無法思考,隨即,一種混雜著歡喜、酸楚和釋然的復雜情緒洶涌而來。
她抬起頭,環顧這坤寧宮后殿。
雕梁畫棟,錦帷繡幕,極盡奢華,卻也像一座精美絕倫的黃金牢籠。
這樣也好……真的很好。
戟寧,那個像小馬駒一樣活潑熱烈的女子,終于自由了,再也不用被這一間間華麗的宮室、一道道巍峨的宮墻所困囿。
從此,天高海闊,她可以去看涼州春日漫山遍野的野花,夏夜璀璨如銀河的星空,秋日一望無際的金色草場,冬日皚皚白雪覆蓋的巍峨山脈……
她可以像她曾經憧憬的那樣,縱馬馳騁,無拘無束,可以去逛熱鬧的邊市,可以做所有她曾經拉著自己的手,眼睛亮晶晶地講述過無數次的事情……
去做那個真正的、鮮活的李戟寧,而不是深宮里一個日漸枯萎的昭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