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里,蘇云蘅轉向沈明禾,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,掙扎著想要端正跪好,給沈明禾鄭重地叩一個頭。
然而,沈明禾卻先一步伸出手,指尖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,阻止了她的動作。
蘇云蘅眼中閃過一絲不解,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微微仰頭,哽咽道:“臣妾……謝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沈明禾卻微微挑眉,問道:“出宮的是李戟寧,得了自由的也是她李戟寧。你謝本宮做什么?”
蘇云蘅垂下眼睫:“臣妾雖不能至……然戟寧能得償所愿,便如同……如同臣妾自己也見到了一絲光亮。”
沈明禾卻不肯放過她,追問道:“那你的‘愿’呢?北境……難道就沒有你魂牽夢縈的人或事嗎?”
“……”蘇云蘅渾身一僵,眼神下意識地躲閃開來,不敢與沈明禾對視。
沈明禾卻不允許她逃避,手指微微用力,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:“看著本宮。”
蘇云蘅避無可避,心跳如擂鼓。
沈明禾盯著她的眼睛,緩緩吐出了那兩個字:“是謝秦。”
“不,不是!”蘇云蘅如同被燙到一般,猛地掙脫了沈明禾的手,聲音因急切而尖利了幾分,幾乎是失態地急聲否認。
“皇后娘娘明鑒,臣妾與鎮北侯從未相識!謝侯爺鎮守北境,臣妾自小長在京城,與他毫無瓜葛,皇后娘娘切勿妄!”
她心中驚駭萬分,她是宮妃,無論如何絕不能與手握重兵的邊將有任何牽扯!
謝秦在北境統軍,需要的是君主毫無保留的信任,任何一點關于他和后宮妃嬪的流蜚語,都可能成為攻訐他的利器,動搖君心,甚至毀了他。
沈明禾看著她激烈的否認,心中暗道,果然如此。
若是真無瓜葛,依蘇云蘅清冷的性子,最多不過淡淡一句‘不相識’,便不會再吝于任何辭。
如今這般失態,恰恰是欲蓋彌彰。
她不再逼視蘇云蘅,緩緩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夜空中那輪孤寂清冷的月亮。
月光如水,灑在寂靜的宮廷殿宇上,更添幾分寒意。
她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,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蘇云蘅耳邊:“那……賢妃又是如何結識北瀚皇子托霖的呢?”
“是在,乾泰二十六年嗎?”
“托霖……”蘇云蘅聽到這個名字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裙,指尖陷入掌心帶來刺痛讓她瞬間清醒。
乾泰二十六年……
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,所有的痛苦、屈辱和絕望都始于那一年。
那段被她、被謝秦、被蘇家合力深埋、試圖抹去所有痕跡的過往,皇后怎么會知道?
以沈明禾從前昌平侯府表小姐的身份,絕無可能有勢力查到北境的秘辛。
是她入宮成為皇后之后調查了自己?
可她的手應該還伸不到北境……
難道是……陛下告訴她的?
難道從一開始,陛下就什么都知道了?
知道她與謝秦舊日有情,知道她曾流落北瀚,甚至知道她被托霖所辱……
想到這里,蘇云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,渾身冰冷刺骨,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,迅速思考沈明禾提起這些陳年舊事的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