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云蘅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望向沈明禾。
她從未真正將這個憑借帝王寵愛登上后位的女子放在眼中,一直覺得沈明禾不過是有些小聰明,運氣好些罷了。
但此刻,沈明禾那雙沉靜的眼眸卻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,直抵內心最深處的隱秘。
她知道,皇后想問的,絕不僅僅是表面為何關心李戟寧那么簡單。
事到如今,她還有什么好在意的呢?
這深宮里的歲月,不過是日復一日地看著四方宮墻,年復一年地數著更漏滴答,寂寞孤寂得如同枯井,早已將她的心性磨得近乎麻木。
也只有李戟寧,會時不時來景和宮尋她,帶來些外面的趣聞,或是賴在她身邊,聽她念詩,或是嘰嘰喳喳地給她讀些市井話本。
起初,她只是無可無不可地應付著,覺得她來了,這冰冷的宮殿似乎能多一絲人氣。
可不知從何時起,她竟習慣了這份打擾,習慣了那抹鮮活的色彩闖入她灰白的世界。
蘇云蘅看著沈明禾,忽然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:“臣妾……臣妾從前也不知道,自己會對李昭儀這般上心。”
“起初,她總愛來景和宮尋臣妾,臣妾便招待著,她愛來,便來吧。”
她的目光有些渙散,仿佛陷入了回憶:“可就這樣,一次,兩次……臣妾竟漸漸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了她不請自來,習慣了她帶來的那點吵鬧與生機,習慣了這冰冷宮苑里,還有那么一個人,會真心實意地喚我一聲‘云蘅姐姐’……”
“習慣,真是可怕。”
她的目光重新聚焦,帶著無盡的悲涼看向沈明禾,“可怕到今日,臣妾會跪在這里,拋下所有的驕傲體面尊嚴,來求娘娘您。”
沈明禾看著跪在地上,褪去了所有清冷偽裝,只剩下脆弱與卑微的蘇云蘅,心中已然明了。
兩個同樣被困在深宮中的女子,在漫長的寂寥歲月里相互靠近,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溫暖,最終發展出了超越尋常妃嬪之誼的依賴與牽絆。
同時,一個更清晰的念頭在沈明禾腦中形成。
如今她已入主中宮,執掌鳳印。
戚承晏是皇帝,但他的后宮……如今看來,確實異于尋常。
李戟寧上次坦戚承晏并未寵幸過她與蘇云蘅,那東宮時期一同入宮的江美人、王美人恐怕也未必有幸。
而與自己同期選秀入宮的趙美人與杜才人,她翻看過彤史,戚承晏更是一次都未曾召幸。
雖入宮前,她從未奢望過能獨占帝王恩寵,但眼下后宮的局面對她而,無疑是極為有利的。
或許……她還能讓這種“有利”更進一步。
但對這些后宮女子呢?
沈明禾心中知道,她們同樣被困在這金絲籠中,虛度年華。
可她自問絕非蠢人,絕不會因這區區同情,便生出將戚承晏分予他人的念頭。
既然帝寵不可分,那這些妃嬪的存在就必須妥善解決。
她冒險讓李戟寧“假死”出宮,一方面確實是存了幾分不忍,另一方面,便是第一步的試探,試探戚承晏的態度。
結果令她滿意――戚承晏對這些名義上的妃嬪,似乎真的不甚在意,甚至樂于借此機會清理后宮、鞏固權力。
只要戚承晏不強名分之實,那么這些妃嬪最終的歸宿,她或許真的可以爭上一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