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承晏也看到了她,眉頭立刻蹙起,對身旁的王全冷聲道:“讓她回去。傳朕口諭,命賢妃在景寧宮好生修養身子,無事不得出。”
“是。”王全躬身應下,正要轉身去傳話。
“慢著。”沈明禾出聲阻止。
她看著風中那道纖細脆弱的身影,心中掠過一絲不安,對戚承晏低聲道:
“陛下,臣妾看賢妃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。此時若強行讓她回去,臣妾擔心……”
她頓了頓,迎上戚承晏的目光:“不如讓臣妾來處理吧。”
戚承晏看了她一眼,又瞥了瞥遠處的蘇云蘅,淡淡道:“既然你愿意操心,隨你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明日朕讓王全將近期江南有關漕運、河道、鹽稅的折子都送過來,你這幾日仔細看看。看完后,給朕也上一道折子。”
沈明禾心知這是正事,斂容應道:“是,臣妾遵旨。”
戚承晏不再多,伸手替她理了理鬢發,又將斗篷上的兜帽為她仔細戴上,遮住了夜風,這才帶著王全及一眾侍衛,轉身往乾元殿方向而去。
這時,守在宮門口的樸榆早已看見沈明禾,連忙迎上前來,低聲道:
“娘娘,賢妃已經在此等了一個多時辰了,說什么也要見您,勸都勸不走。”
沈明禾點了點頭,徑直走向宮門。
蘇云蘅也聽到了動靜,轉過頭來,一見是沈明禾,黯淡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,推開攙扶著她的宮女安然,踉蹌著就要跪下: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沈明禾快走幾步,一把扶住了她冰涼的手臂,觸手一片寒意。“外面風大,有什么話,進來說吧。”
說罷,沈明禾松開了蘇云蘅,轉身走進了坤寧宮溫暖的光暈里。
沈明禾剛剛踏入溫暖如春的坤寧宮后殿,春和手腳麻利地上前為沈明禾解下斗篷。
景明奉上一盞熱氣騰騰的紅棗姜茶,秋實也機靈地端來幾碟精致的糕點,無聲地擺在榻邊的小幾上。
殿內炭火燒得足,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。
沈明禾徑直走到窗邊的坐榻坐下,暖意包裹全身,讓她微微舒了口氣。
她正欲開口讓蘇云蘅也坐下說話,卻見蘇云蘅“噗通”一聲,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金磚地面上。
這一次,沈明禾沒有立刻去扶。
她端起身側的茶盞,輕輕撥弄著浮葉,目光落在跪地的賢妃身上,心中思緒翻涌。
蘇云蘅,除了自己之外后宮位分最高的妃嬪,出身清貴,是真正的世家貴女。
自她入主中宮以來,蘇云蘅表面恭敬,但沈明禾能感覺到,那恭敬之下是一種疏離的淡漠。
她仿佛永遠置身事外,她的恭敬,恰恰是因為她從未真正將自己放在眼里,既不在意,便無需違逆。
可此刻,為了一個“已死”的李戟寧,這位向來清冷自持、仿佛不染塵埃的賢妃,全然失了平日的氣度。
她們之間的情誼,何時深厚至此了?
沈明禾想起往日種種疑點,賢妃入宮多年,且曾代理六宮,對陛下雖不似李戟寧那般畏懼,卻也談不上親近,甚至有些敬而遠之。
她原以為蘇云蘅生性如此,可昨日李戟寧的話點醒了她,蘇云蘅入宮多年,竟與陛下也無夫妻之實。
李戟寧是求而不得,那蘇云蘅呢?
沈明禾隱隱覺得,是蘇云蘅自己也不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