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?
她是當年東宮第一個名正順的女人。
既已踏入宮門,為何不愿侍奉君王?
除非……除非她心中早已有了旁人……再容不下他人。
這個念頭一起,沈明禾猛然憶起翠云山行宮那驚心動魄的一幕,北瀚托霖對蘇云蘅的冒犯,以及他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。
……會是托霖嗎?
不,不對。
蘇云蘅當時眼中迸發的恨意幾乎要將托霖灼穿,那絕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。
那會是誰?
蘇云蘅是養在上京城錦繡堆里的大家閨秀,如何能與遠在北境的托霖有舊,而且被他所擒?
除非……除非蘇云蘅曾去過北境……李戟寧也出身北境,難道她們入宮前就已相熟?
北境……北境……李戟寧……沈明禾腦中飛速運轉,試圖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。
忽然,她想起了禍事發生那日,她們三人在疏梅苑賞梅的情景。
當時賢妃一直沉默,直到李戟寧提起“綠萼”,她才開口接話,隨后李戟寧提到了――謝秦。
鎮北侯謝秦……
乾泰二十六年,北瀚南下,原鎮北侯謝肅戰死沙場,一同殉國的還有李戟寧的父兄。隨后,鎮北侯世子謝秦臨危受命,接替父職,鎮守北境。
同樣是乾泰二十六年,李戟寧被送入上京,入了皇宮。
還是乾泰二十六年,蘇云蘅被選入東宮,成為側妃。
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,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,一切似乎都有了指向。
沈明禾的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女子。
蘇云蘅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外殼,臉色蒼白,眼圈泛紅。
雖跪著,脊背卻仍帶著世家女固有的幾分傲骨,只是這份傲骨如今被巨大的憂慮壓得微微彎曲。
沈明禾不再迂回,開門見山地問道:“賢妃今夜前來,還是為了李昭儀?”
蘇云蘅聽到“李昭儀”三個字,猛地抬起頭,眼中瞬間爆發出急切,聲音帶著哽咽:“是!皇后娘娘,臣妾是為了戟寧!求娘娘……”
沈明禾打斷她,語氣平靜無波:“今晨,本宮在乾元殿已經說得很清楚,昭儀李氏,業已薨逝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蘇云蘅膝行兩步,一把抓住沈明禾的裙擺,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,“娘娘,臣妾當時是聽見了!”
“臣妾暈倒前……還聽到了娘娘說的最后一句話。娘娘,戟寧她是不是……是不……”
蘇云蘅仰著臉,眼中充滿了最后一絲希冀的微光。
沈明禾看著她如此失態的模樣,心中那份猜測更篤定了幾分。
她并不直接回答,反而微微傾身,目光銳利地直視蘇云蘅的淚眼:
“本宮很是好奇。賢妃你在宮中一向清冷自持,與世無爭,為何獨獨對李戟寧之事,如此關心,甚至不惜深夜犯禁,跪地相求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