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在等,等陛下的一道旨意――一道賜死的旨意。
只有自己死了……斷了所有念想和可能,李戟寧或許才能因為“被脅迫”或“無知”、陛下才會因念及舊情或權衡利弊,給李戟寧留一條活路。
所以,當奚原再度入內,冷冰冰地傳達“陛下親臨,要見你”時,越知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太了解這位主子了,陛下若決意要殺一個人,絕不會費事來見最后一面。
可若陛下不殺他,那就意味著他還有利用價值,而這樣一來,為了徹底絕了他的念想,為了皇室的顏面,李戟寧……就必死無疑了。
陛下絕不可能容忍他們兩人,一個天子近臣、朝廷鷹犬玄衣衛指揮使,一個曾屬于皇帝的女人,同時活在這世上,這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和恥辱。
他寧愿速死,換李戟寧一絲渺茫的希望。
可陛下的到來,將這微弱的希望也擊得粉碎。
越知遙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,聲音嘶啞破碎,:“罪臣……越知遙,叩見陛下。”
戚承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目光冰冷如詔獄深處的寒鐵,并未立刻開口。
刑室內的空氣,仿佛凝固了一般,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沈明禾站在戚承晏身側,清晰地聽到越知遙又一個響頭磕在地上,聲音在空寂的刑室里回蕩,帶著決絕的意味。
“陛下,”越知遙的聲音嘶啞,“一切罪責,皆在罪臣。”
“是罪臣蒙陛下賞識,才有今日之位,卻狼心狗肺,罔顧君恩,生出不該有的覬覦之心……”
“李昭儀久居深宮,心思單純,不諳世事,是罪臣……是罪臣脅迫于她,才做出此等悖逆人倫之事,所有罪責,罪臣一力承擔,萬死無悔!”
“只求陛下……只求陛下念在李昭儀并未主動勾連的份上,饒她一條性命。罪臣來世結草銜環,報答陛下恩德!”
戚承晏聞,竟是低低地笑了起來,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,只有冰冷的嘲諷:“越知遙,‘單純無知’?‘脅迫’?你當朕是三歲幼童嗎?”
他目光如炬,直刺越知遙心底,“李戟寧身為宮妃,不守婦道,私通臣子,是失德。你越知遙,身受皇恩,卻窺伺內廷,穢亂宮闈,是叛主。”
“你們二人,誰也逃不脫干系!”
沈明禾聽著二人語,悄悄觀察著戚承晏的神色,見他雖面有怒容,但比起昨晚那幾乎要毀天滅地的震怒,今日更像是掌控一切的冷峻。
她心中愈發肯定,陛下既然來了,還愿意與越知遙說這么多,絕非只是為了宣判死刑。
不殺,那便是要用了。
再看跪在地上的越知遙,聽了戚承晏毫不留情的斥責,身體劇烈一顫,頭埋得更低,肩膀垮塌下去,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。
他確實罪無可恕,陛下于他,是知遇之恩,是再造之恩,他卻……無視人倫,踐踏忠誠,落得如此下場,是他咎由自取。
可他對李戟寧,那份情意是真的,甚至能讓他豁出性命去。
昨日他若不出來認罪,憑借玄衣衛指揮使的手段,未必不能將痕跡抹去,茍活性命。
但他站出來了。
此刻,他滿心滿眼,仍是如何能讓李戟寧活下去。
眼見氣氛僵持膠著,沈明禾深吸一口氣,主動上前一步,聲音清越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:
“越指揮使,李昭儀久居深宮,或許確可稱一句‘單純無知’。但你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