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岫心底生出幾分不悅,覺得自家姑娘的臉面都被這暗戳戳的窺探冒犯了。
姑娘臉皮薄,若是知道蘅心每次都聽得如此“認真”,定然又羞又氣,怕是連乾元殿都不好意思常來了。
想到這里,云岫那股護主的勁兒就上來了。
她是坤寧宮的大宮女,論地位,與蘅心這乾元殿的大宮女也能勉強算是平起平坐。
甚至,如今娘娘圣眷正濃,她腰桿更硬幾分。
于是,云岫壯著膽子,壓低聲音,對蘅心開口道:“蘅心姐姐,勞煩你去備些熱水來。”
蘅心正心神不屬地聽著內室的動靜,忽聞耳畔這壓低的聲音,先是一愣,隨即有些不可置信地側頭看向云岫。
這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,竟敢支使自己?
她臉色微變,但她不能發作,陛下和娘娘就在里面,
蘅心只能勉強壓下心頭火氣,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緊。
她抬眼看向云岫,卻見對方睜著一雙看似無辜的大眼,對著她笑得格外甜軟,輕聲補充道:“待會兒陛下和娘娘起身……定然是要用的。”
這話里的暗示讓蘅心臉頰一熱,更是難堪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最終忍下這口氣,低低應了聲:“好,我這就去。”
說完,她轉身,腳步略顯僵硬地退出了殿外。
剛踏出殿門,守在外面的王全便立刻迎了上來,壓低聲音問道:“如何?里面……”
蘅心此刻心緒紛亂,只垂著眼敷衍道:“不知總管問的是何事?”
王全瞇著眼,打量了一下她雖施了脂粉卻仍能看出些許痕跡的臉色,哼笑一聲:“不管你這嘴里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,咱家上次已是發了善心提醒過你了。”
“你這臉上的痕跡未消,里頭兩位主子卻早已恩愛如初。”
“蘅心,好自為之。”
蘅心下意識地抬手,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是啊,用了最好的胭脂,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遮住那日被陛下下令掌嘴的傷痕。
而此刻,乾元殿那厚重的門扉之后。
陛下正與他名正順的皇后肌膚相親,繾綣纏綿。
那壓抑的、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,如同細密的針,扎在她心上,卻也讓她徹底清醒――那道門,她永遠也跨不進去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天,冬日的陽光算不上熾烈,卻足夠明媚,照在身上,竟讓她覺得有些暖意,連帶著冰冷了許久的心頭,似乎也裂開了一絲縫隙。
她從十幾歲就到陛下身邊伺候,至今已十四載。
這十四年來,她的世界仿佛只有靖安齋、東宮、乾元殿,只有陛下。
她的一切喜怒哀樂,都系于陛下一身。
如今,陛下怕是已經厭棄了她,這幾日她渾渾噩噩,如同行尸走肉……或許,是該看看別的了?
只是,看了十四年的風景驟然消失,前方一片迷霧,她又能去哪?
蘅心心里空落落的,滿是茫然。
她深吸一口氣,對王全道:“奴婢謝過王總管,奴婢去備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