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承晏的話沈明禾心中微凜,他竟如此之快便知曉了她在詔獄中對李戟寧說的那番話?
雖然知道玄衣衛定然會稟報,但這速度……著實驚人。
沈明禾抬眸仔細看去,只見戚承晏目光沉靜,神色認真,并無玩笑或試探之意。
罷了,反正之前陛下也讓她看過奏折,此刻戚承晏主動遞來,應不算是僭越吧。
如此想著,沈明禾壓下心緒,從容地從戚承晏手中接過那份奏折,展開細看。
一看開頭的署名,她微微一怔――竟是陸清淮的折子。
陛下為何特意給她看陸清淮的折子?
不及深想,她的目光已被奏折上條理清晰、切中要害的內容所吸引。
上面詳細論述了今春江南漕運改道可能面臨的諸多問題。
從漕糧征收的細則、運河水情的調度預估,到最關鍵也最棘手的――如何妥善安撫或有效震懾盤踞在運河沿線、與地方大族關系盤根錯節的漕幫勢力。
通篇奏折寫得極有見地,不僅點明了要害,還提出了幾條頗為大膽卻可行的建議,顯示出陸清淮對江南情弊的深入了解和敏銳的洞察力。
沈明禾心中不由暗贊了一句。
這些漕幫勢力、地方大族的糾葛,她確實不甚清楚。
她離開鎮江府已有四年,即便在鎮江時,最多也只是隨父親在府城周邊的河道或村鎮巡查,對于更深層次、更龐大的利益網絡,所知有限。
“如何?”戚承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。
沈明禾收斂心神,如實回答道:“臣妾于江南地方勢力所知不詳,但幼時常聽先父提及,漕運事關國計民生,亦是江南膏腴之地利益交織最為復雜之處,歷來是必爭之事。”
“……先父也曾憂心,說幫派林立,彼此傾軋械斗之事時有發生,不僅損耗漕運效率,更危及地方安定。”
她甚至補充了一句,“臣妾小時候,還真的聽說過漕幫為爭碼頭地盤大打出手,死傷不少人的事情呢。”
戚承晏點了點頭,似乎對她的回答并不意外。
但隨之他的神色也凝重起來:“江南之地,積弊之深,亦在于此。官商勾結,盤根錯節;漕幫橫行,把持運道;鹽引濫發,偷漏稅款;河工款項,層層克扣……這些問題,并非一朝一夕之患。”
他踱步到輿圖前,手指劃過江南水網:
“從乾泰朝中期起,便已漸成痼疾。至先帝在位后期,北瀚犯邊,戰事吃緊,朝廷精力、銀錢盡數投向西北,于江南諸事,多是懷柔安撫,無力也無暇深究整頓,以致積弊日深。”
沈明禾靜靜地聽著,心中也泛起了波瀾。
自乾泰二十四年起,北瀚鐵騎便開始不斷騷擾邊境,燒殺搶掠。
到乾泰二十六年,更是公然挑起大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