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宮門后,并未駛向坤寧宮,而是早有乾元殿的內侍等候引路,徑直朝著乾元殿方向去了。
沈明禾心下微詫,卻也不多問。下車后,果然見王全已在殿外階下恭敬等候。
王全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,一見她便快步迎上,壓低了聲音道:“娘娘,您可算回來了!陛下已在里頭等了多時了。”
等?是為了李戟寧之事嗎?
沈明禾心中思忖,隨著王全往里走去。
誰知剛踏入宮門,眼前的景象便讓她腳步一頓,只見賢妃蘇云蘅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乾元殿前的庭院中央。
身形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纖弱搖搖欲墜,她的貼身宮女安然跪在一旁,試圖用身體為她遮擋些許寒風,滿臉都是焦急與心疼。
沈明禾驚訝地看向王全。
王全立刻苦著臉低聲解釋:“賢妃娘娘一早就來了,堅持要求見陛下……可陛下、陛下正忙著……便說不見。”
“誰知賢妃娘娘就這般一直跪著……都快跪了一個時辰了,奴才怎么勸都沒用,這、這真是……”
沈明禾心中震動,李戟寧出身北地將門,性子烈,行事往往不管不顧。
而蘇云蘅是真正的世家高門貴女,平日里最是清冷自持,遵循禮法,事事力求穩妥,頗有幾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疏離感。
今日雖天晴,但冬日石磚地的寒氣豈是兒戲?
跪一個時辰,便是身強體健的男子也受不住,更何況她昨日才落了水,本就染了風寒,此刻竟能為李戟寧做到如此地步……
她緩步上前,停在賢妃身側。
賢妃聽到腳步聲,微微抬起頭,眼神已然有些渙散,全憑一股意志力強撐著。
看到是沈明禾,她灰敗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,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,幾乎完全倚靠在了安然身上。
“云岫,扶賢妃起來。”沈明禾吩咐道。
云岫剛要上前,賢妃卻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氣,猛地伸出手,冰涼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沈明禾的裙擺,聲音嘶啞破碎:“皇后娘娘……求求您……讓臣妾見見陛下……求求您……”
沈明禾微微蹲下身,握住了她那只微微顫抖的手。
入手的感覺,如同握著一塊寒冰,可見她在此跪了多久。
賢妃也反手緊緊抓住沈明禾的手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眼中充滿了哀切的懇求:“娘娘……求求您……”
沈明禾心中不忍,但終究還是硬下心腸:“賢妃,你不用再見陛下了。”
她頓了頓,迎著賢妃驟然絕望的眼神,清晰地說道:
“方才,綴霞宮的宮人來報,李昭儀昨日落水后感染風寒,夜里突發急癥,太醫救治無效……已于今晨,薨逝了。本宮……正是特來稟告陛下的。”
“薨……薨了?”賢妃瞳孔猛地收縮,難以置信地喃喃重復,“昨日……昨日她還好好的……怎么會……”
除非是……賜死?
她攥著沈明禾的手猛然一松,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,就要軟倒在地。
沈明禾卻及時反手握住了她下滑的手臂,俯身在她耳邊,用極低的聲音,道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:“如此……也算是,得了自由,遠離了這四方牢籠。”
賢妃怔怔地看著她,腦子里嗡嗡作響,只剩下“李戟寧死了”這個殘酷的訊息在反復回蕩。
巨大的悲痛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和精神,眼前一黑,徹底暈厥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