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看出李戟寧眼中瞬間燃起的、關于越知遙的希冀,未等她開口詢問,便主動說道:“至于越知遙……陛下說了,他會親自處理。此事,本宮無權干涉。”
李戟寧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,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炭火。
她聲音顫抖,帶著最后一絲僥幸問道:“那……那他……是不是必死無疑?”
沈明禾看著她,目光澄澈卻無情地斬斷了她最后的幻想:“李昭儀,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,你們犯下的是何等大錯。你的過錯,陛下念及舊情與威遠將軍府功勛,或可網開一面。但越知遙……”
她頓了頓,語氣加重,每一個字都無比冰冷:“他身為天子近臣,陛下親信,卻知法犯法,穢亂宮闈,覬覦陛下之人。這在陛下眼中,已非私情,而是對帝王威嚴、對君主信任的挑釁與踐踏……”
“陛下是帝王,是君主,絕無可能容忍這樣的背叛。他的結局,自他踏入你宮門的那一刻,或許就已注定了。”
李戟寧聽完,身體猛地一顫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軟在矮凳上,淚水無聲地滑落,喃喃道: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他……”
沈明禾望著她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,沉默片刻,卻說出了一句出乎李戟寧意料的話:
“這種事情,越知遙并非無知稚子,他是成年男子,更是歷經風浪的玄衣衛指揮使。”
“若他心如鐵石,不情不愿,你又如何能強迫得了他?說到底,不過是……你情我愿之事。既是你情我愿,又怎能分得清,究竟是誰害了誰?”
李戟寧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明禾。
她沒想到,身為皇后的沈明禾,竟會說出這樣的話,沒有斥責她的淫蕩,反而……
她怔怔地問:“那……娘娘會如何處置我?”
李戟寧頓了頓,像是鼓起極大的勇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娘娘……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淫蕩無恥的壞女人?在宮里做出這等……丑事?”
沈明禾輕輕搖頭:“若本宮真是那般想的,今日還會坐在這里,與你說話嗎?”
她看著李戟寧,繼續說道:“當年你被接入上京城時,年紀尚小,后又……身不由己被送入這深宮后院。個中孤寂苦楚,或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。你與陛下雖有夫妻名分,卻無夫妻之實。”
“在本宮看來,一個虛無的名分,本就不該成為困住女子一生、剝奪她追求溫暖與依靠的冰冷牢籠。”
“陛下是男子,是帝王,他坐擁天下,永遠不會知道,只有四方宮墻、一片天空的世界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有多么令人窒息和壓抑。”
她的語氣平和,卻字字句句都說到了李戟寧的心坎里,那是一種她從未奢望過的理解。
“所以,大周元熙帝昭儀李氏,因昨日意外落水,寒氣入體,夜里突發急癥,高熱不退,已于今日清晨……薨逝了。”
李戟寧猛地睜大了眼睛,震驚萬分地看向沈明禾,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娘娘這是……要放她走?
要讓她假死脫身?
“為、為什么?”她聲音干澀,充滿了不解,“我與娘娘并無多少交集,昨日出手……也、也算不得什么大恩……”
沈明禾看著她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輕松甚至狡黠,與她平日端莊雍容的形象略有不同,顯得鮮活生動了許多:
“你就當……是本宮今日心情好,突發善心吧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繼續說道:“或者說,本宮幫你,也算是幫自己吧。無論如何,如今本宮既入了這宮門,這里便是本宮的家,是陛下的家。”
沈明禾的目光落在李戟寧尚未顯懷的小腹上,聲音輕柔下來,仿佛在對自己說,“將來,這里也會是本宮子嗣的家。解決了后顧之憂,大家……才能都過得安然些,不是嗎?”
她重新看向李戟寧,語氣果斷:“本宮會為你準備好新的身份路引和足夠生活的錢財。天下之大,你想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“今日便走,越快越好。”
走……?
她可以離開這冰冷的皇宮,離開這座繁華卻令人窒息的上京城了?
這一刻,不真實的狂喜和茫然席卷了李戟寧。
她這算不算是……因禍得福?
李戟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沈明禾重重磕了一個頭,聲音哽咽:“臣妾……不,李戟寧……謝皇后娘娘再造之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