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深處,比之外面晴朗的天氣,更是陰寒刺骨。
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鐵銹和某種難以喻的陳舊血腥氣,彌漫在空氣中。
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,偶爾滴落,在寂靜的地牢中發出清晰卻令人心悸的回響。
奚原躬身對沈明禾道:“娘娘,地牢深處污穢陰寒,恐污了娘娘鳳目,傷了玉體。臣已在值房備好炭火清茶,不若請娘娘移駕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明禾打斷他,“李昭儀在何處?帶本宮去見她。”
奚原抬頭看了沈明禾一眼。
陛下確實吩咐要好生照料皇后,不可有絲毫怠慢,但也明確說了,一切聽從皇后吩咐。
他略一猶豫,終究還是低頭應道:“是。娘娘請隨臣來。”
他側身引路,沈明禾帶著云岫和樸榆,跟著他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,越往深處走,光線越發昏暗,空氣也愈發凝滯冰冷。
最終,他們停在了一處相對干凈的牢房區域。
這里雖然依舊簡陋,但至少地面干燥,沒有明顯的污穢。
然而,映入眼簾的情景卻讓沈明禾微微一怔。
只見相鄰的兩間牢房,鐵欄相隔。
李戟寧和越知遙竟隔著冰冷的柵欄,依偎在一起。
李戟寧蜷縮著,頭靠在越知遙盡可能伸過來的手臂上,越知遙則側身坐著,另一只手穿過柵欄,輕輕搭在她肩頭,仿佛想為她擋住些許寒意。
這一刻,在這陰暗絕望的牢獄之中,這兩人看起來竟真有幾分像是一對苦命鴛鴦。
奚原看到這一幕,心中也是五味雜陳,暗自嘆息。
越知遙……他這位上司兼同僚。
他們這些玄衣衛,看似天子近臣,風光無限,實則哪個不是在刀尖舔血、活在陰影里,被朝臣忌憚,被百姓畏懼。
而越知遙,是他們之中最拼、最不要命的一個。
他至今還記得,越知遙當年在街頭奄奄一息的落魄模樣,是陛下偶然遇見,覺其眼神狠戾如狼,是可造之材,才將其帶入玄衣衛。
越知遙憑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和過人的天賦,短短數年,就從最底層爬到了指揮使的高位,成了陛下手中最快最利的那把刀,讓無數人聞風喪膽。
這些年,越知遙就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磐石,心中只有任務和陛下的命令,從未見他對任何事物任何人有過凡心私情。
奚原甚至私下里覺得,越知遙可能根本不懂男女之情為何物。
也正因如此,昨日驚聞他竟做出私通后妃、還致其珠胎暗結之事時,奚原怎么也不敢相信。
如今看來……他這條命,怕是徹底交代了。
自己能為他做的,也不過是看在往日情分上,大著膽子,給他們這最后一點相守的時間。
越知遙是習武之人,聽覺敏銳,早在沈明禾一行人靠近時便已察覺。
他小心地想挪動一下,準備起身行禮,以免驚動靠著他熟睡的李戟寧。
然而這細微的動作還是驚動了她。
李戟寧猛地驚醒,眼神渙散了一瞬,下意識地喃喃道:“……要砍頭了嗎?”
等她定睛一看,昏暗的光線下,只見昨日將他們關進來的那個玄衣衛頭領身邊,竟站著一位身披厚厚斗篷、身影纖細的女子。
雖看不清面容,但那通身的氣度讓她瞬間猜出了來人的身份――皇后娘娘。
她這般金尊玉貴的人,怎么會來這種地方?